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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乡愁难熬是腊月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4-01-21 16:04:51

    常听得有人说,西北人都比较恋家。我就是一个恋家之人。所幸的是,我一直离家不远,只要时间允许,即便没有什么事,也总是能回就回。到村边走走,去田间转转,或到老友家喝喝茶、叙叙旧,我觉得这是一种享受。长时间不回家,心里就会感觉空落落的,极不踏实。

    也许是人到中年的缘故吧。

    但并非人人都这么恋家守旧。我臆想:“现在的80后、90后们大都在外闯荡,较少回家,只有在春节期间,他们才回家小住几天,家几乎成了他们的一个临时旅馆,现在的交通和通信又是这么便捷,随时能和家里取得联系。他们对家乡的情感大约远远不及我们这一代人呢。”

    明是我的小辈,能和我说得来。他已经在南方打工多年,今年回来的早些。有一天,我们聊到关于家乡的话题上来。

    “长期在外,你们想家不?”我问他。

    “平时无所谓,每逢腊月,看别人都收拾行装准备回家的时候,自己就会特别地想家。”说到这里,他嘿嘿地笑了:“每到空闲,来自天南地北的同事间谈论最多的就是家乡啊!这是个永远聊不完的话题。说到家乡,南方人总觉高人一等,能说出甘肃的诸多不好来,在一些南方人的心目中,甘肃人比较野蛮、不讲卫生,甘肃是一片荒漠,寸草不生,等等;每每聊到这个话题,我们总要和南方人发生激烈的争吵。不过说实话,每当别人说我们的家乡是如何如何的落后时,我们的心里总是有一丝莫名的心酸。”

    这一番话使我陷入沉思。家乡确实还很贫穷,但这有什么可怕的呢?落后是可以改变的,最重要的人心的改变、思想的改变啊!曾几何时,家乡渭河大桥的栏杆屡屡遭人毁坏,新硬化的道路不到两年就变得坑坑洼洼,少年们骑摩托像飞一样快,时不时有农户的家中被盗,等等,这些不和谐的音符,使我对家乡产生出一种“不满”的情绪来。我很爱家乡,很在意家乡,看到一些不不文明的行为,便由爱而生“恨”。于是,对家乡的感情,我只能用“又爱又恨”“爱恨交加”来形容了。

    我知道,用简单的爱和恨来表达情感未免过于偏激,这些不和谐的现象,它毕竟是个别人做的个别事,不能代表全部。后来我发现,对家乡的认识还是太过肤浅了。家乡是宽容和厚重的。它历来就有深厚的历史文化积淀,更重视精神文明,她孕育了那么多的名士英才,有那么多的贤能智者为家乡的发展和建设出过力,流过汗,她是个名副其实的文化之地,文明之乡。她有着无穷的魅力,有一种无形的牵挂,才让我们这些生于斯长于斯的新阳人对她魂牵梦绕,日思夜想。
       
    我们村的王老伯,已经去世好几年了,年轻时是个帅哥,公事干得不错,是村民们仰慕的对象。据村里人说,后来被城里的“狐狸精”所迷惑,一时昏了头,抛妻弃子,远走他乡,成了乡亲们眼中忘恩负义的“陈世美”,他自己也觉得无颜面对乡亲,从此再没回乡。等到他年近花甲时,思乡之情却愈来愈强烈,每到腊月,他就茶饭无味,坐卧不安。回乡成了他的一块心病。终于有一次,他去出差,当车过天水时,他的心剧烈地颤动起来,睁大双眼,依窗而望,一站一站数着站名:南河川、三阳川、渭南镇…终于,新阳镇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了,尽管只是一晃而过,他却情不自禁,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不久,他给家里写了一封信,他说:“我终于看到了车站、河湾、凤凰山、寺嘴山、工农桥,终于见到日思夜想的家乡了。对于我来说,新阳是我人生坐标的原点。只是,别人飞的再远,还可以回去,我却永远无法回不到原点了。家乡成了我列车上的匆匆一瞥,我成了家乡的一个匆匆过客;不管怎样,对家乡的热爱和依恋我永远不会改变。快到腊月了,我好想好想回家啊!”不久,他与世长辞,客死他乡。

    但家乡无疑是宽容大度的。乡亲们早就原谅了他,当初的是非恩怨与爱恨情仇早就被时间风干了,没人再计较。他是个可怜之人,在他的后半生里,就算是锦衣玉食,但思乡之苦使他的精神世界变得多么的凄凉啊!

    著名的花鸟画家郭克教授在给已故的岳维宗老师的一封信中有过这样的描述:“每次省亲返里,儿时的同学、伙伴总是相约攀山越岭,寻觅昔日常去割柴打草的茅地丘壑,忆谈往事,其乐无穷。穷家乡,黄土地,越老越感到亲切。”

    至此,我终于明白了诗人贺知章为什么“少小离家老大回”,也明白了诗人为什么鬓毛已催而依旧“乡音无改”。原来,乡愁是有生命力的东西,它会跟着我们一起长大,直至慢慢变老。小时的我们没有乡愁,是因为有大人的关爱;外出闯荡的明,虽说不识愁滋味,却分明有了淡淡的乡愁。只是,年轻的乡愁停留的时间短一些而已。人到中年的我,乡愁便要复杂的多,尽管有妻儿老小,尽管有朋友同事,但是,只有生我养我的家乡才能让狂躁的内心归于平静。而一旦步入老年,就如同王老伯,无论你身处多么繁华的都市,无论你多么富足,但乡愁会时时折磨你,它让你知道,你只是一个都市异乡人,你的根不在这里,而在那个遥远的偏僻小镇。“穷家乡,黄土地,越老越感到亲切。”这质朴简单的话语却道出了真谛。

    我看过这样一个电视画面。某地,春运高峰期间,有浩浩荡荡的摩托车队经过,全是拖儿带女的农民工,载着包裹着厚厚衣物的老婆和孩子…在加油站,有交警送水送饭的温馨画面。但是,看着那黑压压的车队,看着那凛冽的寒风,看着大人无奈的眼神,看着小孩可怜楚楚的模样,我觉得心痛,我完全被农民工回家的艰辛场面震撼了,而忽略了送水送饭的警察叔叔;无疑,电视台是以宣传警察叔叔热情周到的服务为重点的,我竟然偏离了那个主题。对于农民工而言,回家的路太过漫长,太过艰辛了,使人心头有一种涩涩的酸楚。

    不回家可以么?不遭这罪可以么?不!腊月的到来,使得在外的游子们像着了魔一样,仿佛只有回家,只有看看年迈的父母,看看低矮的老屋,看看长满青苔的小院,才感到踏实,家才是解救他们的良药,才是激发他们明年继续闯荡的动力。坐不起飞机,买不到车票,这没有什么,刺骨的寒风,冰冷的雪花,也阻挡不了他们,只要能够回家,任何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腊月的乡愁啊!竟能使人变得如此的固执!几天前的一个夜晚,面对游走的孤独,我用闲笔废纸信手写了这么几句:

    腊月,最美的记忆

    是妈妈买的新衣

    是馋人的凉粉面皮

    是煮肉冒出的香气

    是热闹拥挤的花花集

    是亲人的阖家团聚

    是乡亲们的欢声笑语……

    望着这几句写在纸上的怀旧文字,我仿佛看到:一群人,一列列火车,一辆辆班车,正朝着那个叫天水的地方而来,朝着那个叫新阳的地方而来,朝着家的方向而来。他们,他们都曾是个那个偏远小镇上流着鼻涕、背着书包疯跑的新阳娃啊!

    飞得多高,跑得再远,腊月的那个小镇,终究是我们归去的巢。

                                                                      (摄影: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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