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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园子.窝铺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3-06-23 17:21:03

               我凝视着窗外。透过从房顶倒垂下来的爬山虎的枝叶的缝隙,能清晰地看到飘落的细细的雨丝。虽是仲夏季节,农家的屋内却是清爽凉快。无处可去,正好可以闭门思过,享受一下冷雨幽窗的感觉。于是,斜躺下来,轻轻打开了随身听。

    一首范琳琳演唱的《我热恋的故乡》听得人如痴如醉。这是一首风靡一时的歌曲,90后们大约不会明白,一首老歌何以如此经久不息?那歌确是我们那一代人所喜爱的。

    飘渺的雨丝,优美的乐曲,踏实的土炕,我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是故乡的怀抱么?我分明就在故乡的怀抱里的。曾几何时,我越来越留恋生我养我的土地,以致回家的频率明显加快。现在,我就躺在老屋的土炕上的,还有什么东西能触动我的神经呢?

      我坐了起来,起身走到屋外。雨丝没有了,有微风从身边吹过,我似乎闻到了果香,听到了蛙鸣;我开始静静地沉思,心灵深处有了一种安详和平静,有了一种超俗的意念。

    我想起我家的园子了。

    “不必说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紫红的桑椹;也不必说鸣蝉在树叶里长吟,肥胖的黄蜂伏在菜花上,轻捷的叫天子忽然从草丛间直窜向云霄里去了……”鲁迅先生《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里的精彩片段,写的有声有色,让人如临其境。到现在我还能如流水般吟咏。

    那么我的园子呢?我急切地想再一次亲近它,把我的回忆拍成照片,连同我日记里夹着的那片落叶,一同藏在我心灵的最深处。

      茅屋、蔬菜、果树、清风、明月、小路、炊烟......那里栖满了我心灵的诗意。我拿了相机,直奔河湾而去。

      王家庄如画卷般坐落在渭河拐弯的地方,村前平原,村后大山。盛唐诗人孟浩然有一名句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用它来形容村庄景色,那是最好的写照。

      雨后的王家河湾,优雅而宁静,弯弯的小堤,安闲地依偎着渭河。我慢步走上河堤,思念便如风一般飘向远处。

      低矮的小土屋时不时出现在我的视野。

      这是专看果园或菜园的小屋。大多是土坯房,也有用砖修盖的,低而矮,一门一窗,四周墙壁有小孔,是观察外面动静的。这些小土屋,或在路旁柳树下,或在渠边土埂上,不规则地散落着;我们当地人叫它窝铺,也有叫做庵房的。大多已经很破旧了,有的屋顶有洞,有的已成断垣残壁,看得出,已经很少有人住,只是摆设罢了。

      我家的园子离大路有一些距离。父亲是个爱静的人,不喜欢将小屋建在路边,于是就盖在地中间,又专门修了一条细细的通往大路的羊肠小道,走在上面就有点曲径通幽的感觉,那是一种很惬意的享受。

    多年前,每当夏日的中午,我便提了盛饭的小罐,匆匆赶到我家的园子去。父亲不用碗,直接用手掌着饭罐吃饭,我则摘了西红柿、黄瓜或是苹果之类,坐在树荫下吃,父亲吃完了,斜靠在他的简易躺椅上,扇起芭蕉扇,打开小小的半导体听起来,刘兰芳、单田芳等人的评书联播,是他每天必不可少的“大事情”。我便洗了饭罐,带一些蔬菜瓜果,又急匆匆往家赶。

    阳光火辣辣地照着,大路前方被晒得扑闪扑闪的,两旁的庄稼闪着亮光,雷家桥子那里总有五六个老人,地上画了田字,捏着树枝、小石块,好像是在“掐方”,球娃家的门前,几个老大娘一边纳凉,一边闲谈,地上摆着空的饭碗,肆无忌惮的说笑着,蹲在一旁的小狗半闭了眼,吐着长长的舌头,呼哧呼哧喘着气。

    大热的天,每天中午来回送饭成了一种负担,也因为雨天送饭实在不方便,于是父母动手盘了小灶,从家里带一些油盐酱醋和白面,中午在园子自己做饭吃,蔬菜是现吃现摘,倒是新鲜得很。

    晚上总是我值班看园,那是我争取的结果,理由是有两三个同伙做伴。

    如果说,白天的河湾充满了乡野的生活气息的话,那么夜晚的园子就显得富有诗意了;寂静的河湾里,只听得蛙声、蛐蛐声、流水声、风吹树叶声,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零零星星的窝铺发出暗淡的灯光。小屋内,几个少年叽叽喳喳,谈天说地,或拿了《西游记》《三国演义》等连环画,照着画一些喜爱的人物,也或者哼唱当时的流行歌曲。有月光的夜晚就更加的美妙。采摘一些水果,坐于树下,边吃边玩,那意境,就像鲁迅先生在《故乡》里描述的少年闰土看管西瓜时的那样:“深蓝的天空,金黄的圆月,海边的沙地,一望无际的碧绿的西瓜,项带银圈的少年”。不过,鲁迅说的是防小动物,我们倒是防偷的,摘几个水果吃吃,其实无所谓,可有人亲见有偷了别人的蔬菜挑了去集上卖的;因此,偶尔也就有发现“敌情”的时候;通常的做法是大声地说话,或咳嗽几声,手电筒乱扫一通,让小偷知难而退;这是大人们的经验之谈,万不可与贼正面交锋的,说是有危险。

    有时候我们也唱“空城计”。比如胡家湾有庙会,锣鼓一响,就没有心思看园了,几个人一商量,便亮了灯,开了半导体,悄悄地趟过河直奔胡家湾去看戏,但这办法偶尔为之,不可常用的。

    小小的窝铺陪伴了我们数年,后来它又成了孩子们的乐园;母亲在窝铺前后栽了核桃、梨、栗子等果树。她说,那是专门给小孙子们享用的。甚至因为孩子们养蚕而栽了桑树。孩子们最喜欢的是拾了柴禾烤洋芋、烤玉米吃,弄的满脸灰黑,熏得鼻涕眼泪挂成了串,吃的却是津津有味;其次就是挖了陷阱逮兔子。不过,兔子从没有逮到,倒是我被陷进了那么两三回。

    现在,孩子们也很少来园里玩耍了,窝铺就显得有些落寞。墙上糊的纸已经开裂并掉落,炕上落了一层尘土,墙角挂有蜘蛛网,里面置放着农具、木梯、筐子、凳子之类,父母干活累了的时候,就在屋内矮凳上小坐一阵,打开门窗透透气。父母明显地老了,再没有能力营务庄稼,于是我们将大半的耕地送给了别人,但这一片园子他们实在舍不得,死活不同意,就留了下来。

            我睡过、欢笑过、打闹过的窝铺,现在成了这个样子?我有些伤感:那一间属于我的小土屋已离我愈来愈远了。当年的许多场景和往事将要定格成老照片,不复在人们的生活中出现。但是,我坚信,不管世事如何变迁,日月如何更替,我心中的小土屋却依然还在,它像一幅古老的山水画,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深处!

            还想听蛙鸣,还想闻果香,还想在月光下打闹,还想在窝铺里说笑.....       

            还想有那一片安详和宁静。

     


    TAG: 歌曲 故乡 爬山虎 随身听

    引用 删除 Guest   /   2014-03-30 09:22:14
    5
    引用 删除 Guest   /   2014-03-30 08:5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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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回蓝苑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梦回蓝苑   /   2013-07-16 10:5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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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回蓝苑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梦回蓝苑   /   2013-07-16 10:54:46
    那土墙、土房、土地都是那样让人感到亲切。
    引用 删除 李三祥   /   2013-07-11 08:29:49
    好!
    引用 删除 Guest   /   2013-07-11 08:2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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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用 删除 Guest   /   2013-06-27 07:5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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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用 删除 王者归来   /   2013-06-26 15:43:56
    值得学习,这一篇文章把我带回到了.乡间的小路上.回到了果园,回到童年的记忆中,太好了,向你致敬.
    风影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风影   /   2013-06-26 15:3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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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沙落雁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平沙落雁   /   2013-06-25 22: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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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用 删除 Guest   /   2013-06-25 02:2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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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用 删除 Guest   /   2013-06-24 21:2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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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用 删除 Guest   /   2013-06-24 19: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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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用 删除 Guest   /   2013-06-24 17:3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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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用 删除 Guest   /   2013-06-24 17: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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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云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牧云   /   2013-06-23 21:2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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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子湾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晚霞   /   2013-06-23 19: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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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子湾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晚霞   /   2013-06-23 19:19:58
    哈哈哈,老朋友把你的“窝铺”介绍的真格美,简直就是世外桃源,啥时间到王家庄把你的“窝铺”收拾一下,住上半个月,坐在阴凉处摘上两串葡萄吃,感受一下田园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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