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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丁晓刚:甘谷“丑儿”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9-10-28 10:35:12

    丁晓刚:甘谷“丑儿”

     

     在甘谷,只要你看到古老建筑,那上面总有一些陶制动物栩栩如生,它要么是龙,要么是禽兽,要么是脊花,脊花形态有莲花,牡丹,玉兰花等,这些用传统工艺烧制并安放在老建筑上的东西甘谷民间叫“丑儿”。

    “丑儿”是甘谷人口语化的表述,因为它以丑为美,所以这么叫,它的建筑学的名称应当叫“脊兽”。在甘谷几十家“丑儿”制造圈子里,艺术造形比的就是“丑”。谁家做的最丑,谁家的艺术水平就高。这个艺术标准是千百年来人们心中约定俗成的艺术定势或叫思维定势,谁也无法破解的是自“丑儿”诞生以来,制造者在为欣赏者找标准,欣赏者在为制造者找毛病,让甘谷的“丑儿”越来越美。所以说,甘谷“丑儿”是真正具有现代意义的文化创意产品。

    美与丑,恶与善本是两种意识形态的对立,可甘谷人却把它在对立中统一了起来,在甘谷人看来,艺术之丑就是生活之美。其实,中国人都善于把生活概念化,比如说戏剧中的丑角和脸谱。无丑不美,说的是生活的逻辑。无美不丑,说的是生活的真实。

    当一些故事不只是写在书中,而是以雕塑的形式被建筑者所接受并与人们的生活息息相关的时候,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文化传承的进步。

    曾几何时,民间的“丑儿”与那些被古建筑学家称之为“脊兽”的屋顶雕塑彰显了一个民族的强盛。中国历史上那些帝王将相,才子佳人们住的房子上都有这样的雕塑,更加彰显着一个时期中国“势”文化的盛行。有人经常给我说起国外古建筑上的雕塑,其实,那些只有在西方人的宫殿上才能看到的雕塑和浮雕,在中国人这里早已普极了。

    在中国古代,只要有点功名的人家在修建房子时都会起脊卧兽的,所以中国人早把这一建筑艺术的形态化与社会生活相结合,只是帝王将相们与普通百姓家的房子上卧的兽是有区分的,一些庙宇和皇宫的屋顶才可以卧“龙兽”,这是中国老百姓都知道的。

    在自已家的房顶上“起脊卧兽”是我的老家甘谷人的梦想,“脊”是屋脊,“兽”是烧制成陶的动物,如果你从甘谷的山村走过,你一定会看到,那青砖修起的老宅子上都有一些兽类小动物或者虎头起势,鸽子卧顶,一打听,才知这个人家历史上肯定出过一位官员或者学人。

    我是一个传播学者,我认为这更符合人类文化传播的规律,当一种记事符号穿透历史的岁月并与之并存的时候,文化的伟大传播意义就实现了。

    这些年,甘谷老百姓手里有钱了,修建新房子时有些人家也起脊卧兽,但必须是这家有人考上研究生之类。由此,在甘谷人眼中,住着起脊卧兽房子的人家,别人会高看一眼的。过去,民间土豪,草寇,不择手段的暴富之人和劣绅根本没有资格住这类房子的,所以你再有钱也是白搭。现在情况有所变化,有钱人可以起脊,但绝不敢卧兽,因为“势”不配位和德不配位是民间一大岂。

     甘谷脊兽的造型夸张,没有限制,它可以表达皇家文化思想,也可以表达百姓生活的意愿,更可以是把生活的期盼和生活的爱昧充分的进行渲染,当然这些年修庙宇的地方很多,有宗教规定内容的脊兽工艺品还是很俏销,天水的净土寺是这几年新建的庙宇,据和尚讲,那些飞檐起势的脊兽都是甘谷人做的。一日,我到天水最高峰的新阳镇凤凰山上,与一位当地老人谈极山顶上庙宇的建设,他说是甘谷人做的脊兽给这里增色不少。

    由此看来,在商业社会,甘谷人做的脊兽已形成一个大的市场。甘谷县一位建筑商曾给我说过,由于有甘谷脊兽这样的艺术性建材,甘谷现在至少有四家古建筑公司活跃在华夏大地上。而他自已的古建筑公司长年在少林寺一代包工程,他的下一个目标是修缮故宫,到时一定把甘谷脊兽装到故宫。

    甘谷人房子上的脊兽因为有特殊的艺术夸张性,脊兽的造型有时四不像,所以民间也有人直接叫其为四不像的。“丑”在中国文化中有特殊的意味,在中国戏曲中都有表演丑的角色,而这些角色给人们以欢笑后的思考。中国文化是一种以“丑”为美的文化,因为人们生活中过度的负重给了人们减重求轻的愿望,所以中国人都把生活中丑的东西加以美化,以求达到平和与快乐。不是吗?不论在那里,只要有笑声起飞,中国人就会把生活的累变成一种诙谐,尽快得到释放。小说《白鹿原》里那些土衣布鞋的农民,扔下饭盆就唱关中老腔,在负重中求得轻快,它把普通中国老百姓的文化行为表达的入木三分。

    甘谷人的脊兽是有历史传承的,在甘谷县新兴镇土桥子村,这里的人们点土成金,靠着祖辈们传下来的手艺,把那一个又一个的脊兽做的活灵活现,我认识甘谷历史上为皇宫做脊兽而出名的“张大兽”的后人张云中,现在是甘谷脊兽的正式传人,与其祖先一样,他做的脊兽在故宫等场所维修中使用了不少。

    我读着张云中的脊兽产品,真的拍岸叫绝,你瞧,那龙须是那样富有线条感,眼是那样怒目横眉,好似给这个世界提醒着什么,如果再描述一下那头上的角,更是天子的额头,真叫亮堂。

    甘谷人做脊兽产品,已有三百多年的历史,当年甘谷有名的“张大兽”把一个又一个的雕塑送进皇宫,等待着天子和京城那些建筑大家的评审,结果一举中得,从此,做脊兽由些成了土桥子村人的传统产业,“张大兽”的大名因此获得,他声名远播,全村的人开始做脊兽。

    庙宇是使用脊兽最多的地方,特别是受西域文化和中原文化的交融性影响,甘谷的脊兽以其特别的艺术魅力吸引着人们,从西藏到北京,宇上无不有甘谷脊兽的影子,我的老家的房子上有两个陶鸽子,站在屋脊的两边,我不知道是谁做的,但奶奶生前曾给我说过,那是你爷从土桥子买来的,不定是也是“张大兽”捏的。你如果到过土桥子村,你一定会被这里的造型各异的脊兽所感动,那些用黄土做的并烧制成的脊兽在阳光下焛着光芒,它把一个动物的性状表达了出来,质朴的形状和富有艺术形态的美让人爱不释手。

    笨拙的美是一般的艺术所达不到的,它犹如齐白石画出的花鸟画,在变形和夸张中寻找线条,让粗旷和细致在对比中达到映衬,实现以奇为正,是甘谷脊兽的大美所在。

    “张大兽”的后人张云中是我的老朋友,我们是神交,我虽然读过一些闲书,但的确不是一个伟大的艺术实践者,张云中给我瞧他的创作室,叫我吃惊万分,他一个人要从和泥到雕塑全部完成,他指着墙角刚做成的一组腾龙脊兽说,这是给青海一个庙宇上定做的,明天将烧制,到时他要亲自送到目的地还要看着安装合适才能回家。他说,他一直是这么做的,由此他跑遍了全国的庙宇,也包括故宫。

    形式美是一切美丽之所在,当人们把一件衣服用一定式样制做出来穿在身上彰显自己的身份和美丽的时候,人们当然也会把一种文化表现出来,这可能是人类社会不会绝迹的现象,对于这一点,中国社会犹甚,那么,甘谷脊兽做为表达中国式建筑文化的一个式样,今后长期以来还会有当然大的艺术市场和产品市场。据我所知,甘谷脊兽已被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进行保护了,但是在机器化时代,它能与之相抵吗?因为张云中给我说过,他现在最头痛的是把这手艺传给谁,因为儿子虽然也在学,基本上出师了,但同龄人们并不感兴趣,大家都有学手艺不如出去打工的想法。所以,在我看来,甘谷脊兽手艺的传承不仅仅是家族式的,政府也的确要做点事才好。

     

    我给甘谷脊兽拍摄的公益广告片之一

     

    我给甘谷脊兽拍摄的公益广告片之二

     

     

    甘谷脊兽里的龙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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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沙落雁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平沙落雁   /   2019-10-31 09:1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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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佟家宝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佟家宝   /   2019-10-28 17:0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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