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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生只说一句话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0-06-06 11:42:21 / 个人分类:随笔

                                一生只说一句话

          在8月11日与《十月》编辑赵兰振进行的创作交流中,赵先生说,一个作家,一生只说一句话足矣。这句话让我一直琢磨到今天。

          按照这个观点来看,很多作家的创作都可以一言以蔽之:托尔斯泰对基督教义的质疑与思考;大仲马的冒险与复仇;雨果的博爱;鲁迅的寂寞与呐喊;郁达夫的焦虑与苦闷等等,终其一生,只为说清一句话,这句话的分量自是不轻。

          因此想到我自己,很惭愧,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最想说的是哪句话,写字,只是因为喜欢,没有想从中要得到什么利益,也没有想过因此会失去什么利益,一向率性随意,如果不是几位朋友的撺掇,我今天断不会坐在文学论坛的会场上。用赵先生的话说,我的创作当属空谷幽兰式的创作了,自娱自乐,仅此而已。想到这里,不由赧颜。

          但是再仔细推敲,赵先生是文学评论家,他能提炼出雨果们一生中所说的一句话,但雨果本人当时并不自知,这就是评论家和作家的区别了。作家的创作,大部分属于我手写我心,没有几个作家会理性到以某一句话来界定自己的创作风向,但是,每一个作家的潜意识里,的确都有一句举足轻重的话在引领他,让他不自觉地向这句话靠拢,不自觉地以自己的文字诠释这句话,评论家的高明就在这里,他能从作家堆积案头的洋洋万言中提炼出这句话。这样一想,又觉释然。

           我不必追问自己一生中要说的是哪一句话,我只要忠实于自己的内心就足够了。若干年后,也许会有评论家替我总结出我用一生来书写的一句话。

          说到空谷幽兰式的创作,无关褒贬,只是一种心态。作家忠于文字,文字必然忠于作家,一个整天念念不忘用文字去换取金钱,换取乌纱帽,换取声名的人,他的文字已经不纯粹了,用太过功利的心态写出的文字,是不会有天赋的灵动与率真的。我的文字走到今天,我以为最可感激的,是我的内心。空谷幽兰,难免寂寞,但是,寂寞必然宁静,很多年来,我都是在这种宁静中独自行走。奢靡的繁华已经云散,膨胀的泡沫已经瓦解,我的心落到了尘埃的最低处,于是,我的文字给了我最大的忠诚。

         有朋友问我,为什么我的文字总是写不好,为什么我总是无话可说?我说,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写字,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沉默,是安静,是阅读,是思考。我从来不排斥物质对于生活的重要性,但是,当一个作家把太多时间用来搬运人民币的时候,他得到钞票的同时,必然失去宁静与文字。

         很多作家都是如斯迷失的。

          贾平凹早期作品,其语言高度非一般人所能企及,可惜,成名之后,心浮气躁,文字也便轻浮起来,一部《秦腔》,我读几页就读不下去,搁几日再读,再读不下去,断断续续,最后还是没有细读,这在我读平凹长篇的历史上是第一次。

          一生只说一句话,很不容易,专注之外,更需要的,是作家排除强大物质世界种种干扰的定力与毅力,最怕的是,因为自己这句话的曲高和寡,于是邯郸学步,人云亦云,去学说大家都喜欢的方言,或者干脆做了鹦鹉,听众也许有了,乐子也有了,但是,哈哈一笑之后,鹦鹉还是鹦鹉,玩物终归玩物。所以,一生只说一句话,还有一个前提:做自己便好。

          有一天,当我停止写作,这并不是意味着,我的一句话已经说完了,相反,在另一个世界里,我的这句话才刚刚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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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用 删除 糊涂   /   2011-05-10 13:57:26
    这一句话,其实就是作者墓志铭式的盖棺总结。而人生是一个不可重复的 过程,无论谁都不可能在人生的旅途中就预知和明确盖棺时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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