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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娶妻当得阴丽华

    上一篇 / 下一篇  2020-02-29 19:37:29 / 个人分类:散文

    娶妻当得阴丽华

     

    二十四史中,对后妃的记载都是后妃列传,唯有东汉一朝,是皇后本纪,阴丽华作为东汉开基之后,能得如此殊遇,自然有其道理。

    发出流传千载的“丽华之叹”时,刘秀还是一个学生。南朝范晔《后汉书·皇后纪》载:光武适新野,闻后美,心悦之。后至长安,见执金吾车骑甚盛,因叹曰:“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显然,年轻的太学生刘秀此前是知道甚至见过阴丽华的。

    阴氏家族是曾经辅佐齐桓公成就一代霸业的春秋名相管仲之后。到了第七代子孙管修的时候,从齐国迁居楚国,被封为阴大夫,以后便以氏为姓。秦末汉初,阴家举族迁到了新野。作为显赫的豪门大户,阴家所占有的土地达七百余顷,车马和奴仆的规模可以同当时分封的诸侯王相比。可谓富甲一方,拥有如此背景的阴丽华,又是一个名动当时的美人,不能不引起刘秀的注意。事实上,刘秀的姐夫邓晨,与阴氏有亲缘关系,借助于此,刘秀也有了接触阴丽华的机会。少年浪漫,对一切美好的事物心怀向往,我们可以想见,刘秀初见阴丽华时的怦然心动。

    刘秀虽然是西汉刘氏宗室之后,汉高祖刘邦的九世之孙,但是,他九岁时就失去了父亲,在叔父家里寄养,不过是枣阳舂陵白水村专事稼穑的平民。公元14年,二十岁的刘秀赴长安求学,正是在此地,他路遇执金吾威仪赫赫的出巡,不由生发感叹。

    《续汉书·百官志》刘昭注引《汉官》载:"执金吾缇绮二百人,持戟五百二十人,舆服导从,光满道路,群僚之中,斯最壮矣。"执金吾,位同九卿,为守卫京师尤其是皇城的北军最高统帅,通俗的讲,基本上类似于近现代的中央卫戍部队司令。刘秀在太学学习的是儒家经典,仁以处人,有序和谐的思想虽然让这个处事谨慎的年轻人更趋多谋善略,其性格底色中深埋着祖先雄心勃勃的基因,又让他触景生情,时露峥嵘。刘秀此叹,让我想起另外两个人。

    《史记·项羽本纪》载:秦始皇帝游会稽,渡浙江,梁与籍俱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也。"梁掩其口,曰:"毋妄言,族矣!" 彼”做主语,指代秦始皇,带有轻蔑的意味,大致相当于“那家伙”的意思,那家伙有什么了不起呢?我完全可以取而代之!楚国名将项燕之孙,这是项羽落地之时自带的标签,而他本人,身高八尺有余,力能扛鼎,才气过人,也堪称中国历史上最强的武将之一,古籍对其有羽之神勇,千古无二的评价。 所以,项羽性极自负,面对始皇,他不但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伏地跪拜,目不敢视,而且还能口出壮语,难怪,他敢自封西楚霸王。与项羽傲视天下,底气十足不同,市井游民刘邦对始皇充满艳羡:嗟乎,大丈夫当如是也!

    项羽和刘邦所展示的仅仅是事业上的雄心抱负,而刘秀,把“齐家”理想与个人功业相提并论,显然在格局上要更加开阔。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中国历代士人的价值理念,从个人修养直到治理国家,层层递进,修身,简单地说,就是完善自己,行为有规范。齐家,就是管理好一个家族、成为宗族的楷模,效仿学习的样板。治国,就是先治理好一个小小的诸侯国。平天下,就是安抚天下黎民百姓,使他们能够丰衣足食、安居乐业,而不是用武力镇压。

    “齐家”在“治国平天下”之前,显然,古人早就懂得,家庭在社会细胞中的重要性,于普通百姓如此,于帝王更是如此。如果说,普通百姓家庭的稳定是整个社会稳定的基石,那么,帝王家庭的稳定,则往往涉及到朝代更迭江山易主,后宫不稳所导致的亡国之事在历史上屡见不鲜。

    刘秀非常清楚,娶一个贤良之妻多么重要。阴丽华为时人所称道的,不仅仅是她的天生丽质。《后汉书》载,阴丽华恭谨俭约,不好赏玩珍品,不喜欢嬉笑戏谑。生性仁爱孝顺,怜悯慈爱。阴氏家族的良好家风应该和其先祖管仲有关。孔子曾感叹说:"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意思是,管仲辅助齐桓公做诸侯霸主,尊王攘夷,一匡天下。要是没有管仲,我们都会披散头发,左开衣襟,成为野蛮人了。又说:"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管仲相齐,使齐国成为春秋五霸之首,管仲治家,也以“德义”“慈孝”为经纬,一脉相承,至阴丽华这一脉,谦恭礼让成为阴氏传统。

    东汉立朝近一年,中宫后位的人选也提上了日程。刘秀以原配阴丽华雅性宽仁,有母仪之美,希望能够立其为后,阴氏却坚辞不受。阴丽华的兄弟阴识、阴兴一直备受刘秀的亲信与重视,阴识在随阴丽华到洛阳后便先于功臣封为阴乡侯。立功之后,刘秀想要增封,当时刘秀地盘很小,许多功臣还没有封地,阴识刚获封地,又要增封,他为了避嫌,以托属掖廷为由拒绝。阴兴除了担任黄门侍郎之外,还担任了守期门仆射,掌管刘秀的亲卫队。在建武九年之时被提拔为侍中,并赐爵关内侯。

    因为阴丽华母弟为盗贼杀,刘秀下诏以示安慰,诏书中说:吾微贱之时,娶于阴氏,因将兵征伐,遂各别离。幸得安全,俱脱虎口。以贵人有母仪之美,宜立为后,而固辞弗敢当,列于媵妾。朕嘉其义让,许封诸弟。未及爵土,而遭患逢祸,母子同命,愍伤于怀。”此时,郭圣通为后已经七年,刘秀再次旧事重提,诏书很直白的说拥有母仪之美的阴丽华才是皇后的最佳人选,而郭皇后能成为皇后,完全是贵人阴丽华固辞的结果,也是在暗示,给阴家的一切待遇都是理所应当、不容置疑的。

    刘秀于是又想给阴兴增封列侯,此时,来歙、大司徒王霸等都没有被封,阴兴以富贵有极,人当知足而拒绝。建武十九年(43年),阴兴成为九卿之一的卫尉,并辅导皇太子。建武二十年(44年)刘秀病重时,他在云台广室受顾命。刘秀病好之后,又想以他为三公之一的大司马,阴兴以有损圣德再度推让。

    阴氏一族的低调内敛在当时的确十分不易,自古以来,外戚跋扈几乎概莫能外,以阴丽华受宠炽盛,其族兄弟依然能够理性至此,可见其家族强大的德义基因。至于阴丽华,能多次固辞皇后之位,更是女人中少有的大气胸怀。

    我很好奇,当年,十九岁的阴丽华,是出于何种考虑,嫁给了尚处在拓荒阶段的刘秀?二十九岁的刘秀,唯一能够与阴丽华匹配的,也许只有他的相貌了,史书形容他身长七尺三寸,美须眉,大口,隆准,日角,不考虑史官的溢美习惯,刘秀之长相应该不差。

    自然,正值颜值巅峰的阴丽华,与刘秀并肩,当真是佳偶一双,这只是就其外在条件而言,若论其余,除了高贵的血统,刘秀身无长物。这是公元23年,刘秀才刚刚起兵不久,兵少将寡,装备很差,刘秀是骑牛上阵的,这也成了后世演义中的一段佳话,即所谓牛背上的开国皇帝,经过激战杀死了新野尉,刘秀才有了战马。即便是跨州据土,带甲百万的刘秀在众将拥戴下,于河北鄗城(今河北省邢台市柏乡县固城店镇)的千秋亭即皇帝位,并于建武元年(公元25年)十月,定都洛阳,当时的政局仍然极度混乱。

    赤眉军立傀儡小皇帝刘盆子建立了建世政权,拥兵三十万众,进逼关中,此间,三辅大饥,人相食,城郭皆空,白骨蔽野。还有西汉梁孝王刘武的八世孙刘永自称天子,在睢阳登基。所以,自建武元年(公元25年)至建武六年(公元31年)初,刘秀一直在东征西讨。其间,刘秀为了扩大实力,又迎娶了拥有十余万军队、依附于王郎政权的前真定王刘扬的外甥女郭圣通。阴丽华与刘秀新婚三个月即告别离,到他们在洛阳重逢时,早已物是人非,刘秀不但已登基称帝,身边还多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怀里还抱着她和刘秀的孩子,这就是未来的太子刘疆。

    时隔两千年,我们完全无从想象阴丽华面对一切时的心境。虽然十年以后,刘秀还是将屈居贵人的阴丽华扶上了皇后之位,这似乎表明了刘秀对阴丽华的心迹,也更坐实了与郭圣通不过是政治联姻,但是阴丽华十数年的蛰伏和隐忍才是最终促使刘秀下决心废黜郭后的根本原因。

    这十年,阴丽华相继诞下刘阳、刘苍、刘荆、刘衡、刘京四子,从她生育的密集度可以窥见刘秀对她的专宠。尤其是长子刘阳还在母亲腹中时,刘秀不惜建武初年财力窘困,坚持带怀孕的阴丽华从军,并将行军速度压倒最低,而大军一动,每日军粮辎重马匹嚼用就花费不菲,在建武初年,黄金一斤买五升豆子的时期,这是一次颇为昂贵的出生。刘阳在刚一出生时,便得到了父亲的特别喜爱,刘秀见这个孩子颜色红润、丰下锐上,认为其像圣君尧,于是以皇朝国运所系的赤色为之命名为刘阳。除了以妃嫔之身份,独享欢爱,阴丽华与刘秀夫妻一心,共同见证了一个王朝从筚路蓝缕到社安定富足。

    郭圣通因为日渐失宠,她的外戚也始终不像阴家兄弟那样受到刘秀的亲信和重用,因此越来越对刘秀感到怨恨和不满。这时候的刘秀,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刚刚举事,狼狈逃窜的通缉犯,他已经不需要讨好郭家来稳固自己的地位。至于自己治下的这个政权,也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阶段,外乱已平,退功臣进文吏, 又经过虽置三公,事归台阁极大的加强了皇权, 将权柄牢牢握于手中。经过度田,打击了地方豪强势力,在度田中杀了不少郡守,震慑了朝堂,在执政风格上严猛为政,做到了总揽权纲,百姓牛马放牧,邑门不闭,废后立新的条件完全成熟。

    回过头再来说说阴丽华当初的“固辞不受”。王朝初立,刘秀之所以接受了阴丽华的固辞,立郭圣通为后,也是当时的大势所趋。郭圣通作为联系真定王室与刘秀的纽带,为王朝的建立是做出贡献的,而且,她的族兄弟也都跟随刘秀打天下,有从龙之功,她又一直伴驾左右,并无过失。当年和刘秀一起冲锋陷阵的将官们,也都只知道刘秀有一个家世显赫的妻子郭圣通,很少有人清楚刘秀还有一个名叫阴丽华的原配。尤其是郭圣通当时已经生了刘疆,这是刘秀的长子,阴丽华尚无子嗣。对于群臣来说,继承人才是保障王朝传承,保住胜利果实最重要最有实际价值的东西,谁是刘秀的原配,并不重要。同时,阴丽华虽然也是出身富豪,但是其家族在相当长的时期内没有出现过身居高位的人,所以,在政治上没有地位。

    郭圣通则不然,她的舅舅,前真定王刘扬在刘秀建国前期起到过举足轻重的作用,当年与真定的联姻确实也给刘秀带来了不小的收益,虽然真定军的加入并没有大幅提高刘秀军队的战斗力,但刘秀和王郎的力量对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少城池也受到刘扬归附刘秀以及刘秀与真定联姻的影响而改变了原先的立场,使刘秀得以顺利拿下这些地方,战场形势继续朝着有利于刘秀的方向转化。

    阴丽华虽有原配名分和刘秀的推重,但无论从出身、资历、子嗣、对政权的作用和对朝臣的价值等各个方面上来说都无法和郭圣通抗衡,在刘秀建国过程中也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立阴氏为后,众心难服。且中宫正位,身负管理后宫之责,以阴丽华的资本也很难管理出身高贵且育有子嗣的郭圣通。

    阴丽华的固辞后位,显示了她的政治远见,这不是一般小女人的小聪明,这是大智慧。她一定在很多个不眠之夜辗转反侧,面对刘秀,她的脸上也许波平如镜,但是,她的内心一定也是经历过惊涛骇浪的,毕竟,对于任何女人来说,与皇后之位一步之遥唾手可得,谁都很难无动于衷。在心里,她反反复复和郭圣通做过比较,最终,她选择了退让。

    除了大智慧,她的决定还有一个重要前提:对刘秀的无限忠诚。她所有的选择都是基于这个前提,为了刘秀,为了刘秀的新王朝,她心甘情愿做刘秀背后的女人,把人前的风光凤仪拱手让人。

    阴丽华以原配名分让出后位,刘秀得以有嫡子作为正式继承人稳定朝堂,在当时的形势下,不论是从个人还是从国家角度考虑,这个格局是最顺理成章的。

    成熟的政治家刘秀,尽管对阴丽华万般不舍,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情感,顺从大局,但他的心底里,一直对阴丽华深存歉意,阴丽华越是通情达理,刘秀越是感觉委屈了所爱。

    王朝根基一旦扎稳,各路匪患也已剪除,大权集中,万事理顺,特别是刘秀和阴丽华的儿子刘扬已是弱冠之年,这个还在母腹之中就随父亲出征的孩子,从一落地就沐浴着父亲满怀慈爱和希望的目光,而刘阳也很争气,没有让父亲失望。

    少年时代,刘阳师从经学大师桓荣学习,10岁时,就能背诵和解读《春秋》。刘秀觉得儿子很了不起,更加有意识的让儿子随其左右加以培养。在刘秀身边学习参与政务活动,使刘阳迅速走向成熟。建武十五年(39),刘秀下令检查天下的垦田和户口,并命令刺史、太守们逐一汇报,12岁的刘阳站在刘秀身后,观察上报官吏的神色。刘秀仔细检查着文书,翻着翻着,在陈留县的吏牍中发现了这样一句话:颍川、弘农可问,河南、南阳不可问。刘秀莫明其妙,问下面的官吏是什么意思,大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这时,刘阳说:河南是首都所在,中央高级官吏都住在这里;南阳是陛下的故乡,陛下的亲戚多居住于此。因此对这两个地方的田亩数字,负责检查的官员们当然不敢多问。刘秀恍然大悟,惊叹12岁的孩子有如此锐利的眼光,心中暗暗欣慰,已经有了要改立刘阳为太子的打算。

    建武十七年(41年),光武帝刘秀下诏废皇后郭圣通,立贵人阴丽华为后。郭圣通被废之后即被封为中山王太后,移居皇宫北宫居住。从此,东海王刘阳以嫡长子身份在朝堂之上参与政务。建武十九年(43年),他在平定妖巫单臣、傅镇的原武之乱中显露出出色的政治才华。

    经过两年的准备,在刘秀的细心栽培下,刘阳在朝堂上具备了足够的资历、声望和参政的经验,可以承担储君的重责。同时,成为了庶子的刘疆也在太子位上如坐针毡,最终,刘秀同意了刘疆辞掉太子位的请求,将帝国皇位的继承权交托到刘阳手中。同年,刘秀立阴丽华的儿子刘阳为太子,改名刘庄,前太子刘疆退位东海王。

    中元二年(57年),刘秀驾崩。

    汉明帝刘庄即位后,阴丽华对阴氏、郭氏的族人一视同仁,始终不偏不移,理性、宽容、平和的对待废后,受母亲影响,刘庄也对自己的异母兄弟宽仁有爱,关系和谐。

    阴丽华晚年,还做过一件大事,就是帮助刘庄册立开国功臣马援的小女儿为后,是为明德皇后,明德皇后知书识礼、明理达义,其谦逊朴实的品性在明帝、章帝两朝的政治生活中都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齐家之道,是上至皇室,下至黎民,家家户户都要面对的问题,一个家庭是否和谐,成员之间的关系是否融洽,母族的德性尤其重要。从根本上讲,一个女人在穿上嫁衣,踏进夫家门槛的第一步,就已经决定了这个家庭今后的发展走向,所以,选择一个好妻子,就是选择了一条家和万事兴的正确道路,从这一点来看,刘秀的眼光非同一般。

    作为女人,阴丽华不但有倾城之貌,最难能可贵的是,她不管是在颠沛流离的早期生活中,还是身居万民膜拜的皇宫,她的善良宽厚仁慈始终如一。她与刘秀堪称患难夫妻,既能安于车马劳顿缺吃少穿的随军生活,也能在锦衣玉食花团锦簇中不骄矜,无贪欲,即使是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她也是独树一帜堪称楷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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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子 引用 删除 曹彦虎   /   2020-03-06 10:1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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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佟家宝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佟家宝   /   2020-03-01 08:2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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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佟家宝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佟家宝   /   2020-03-01 08:26:04
    老师对历史很有研究,值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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