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烈秦风共国殇

烈烈秦风共国殇

李晓东

 

还在襁褓之中，天水乳名秦州。

秦州多佳人，佳人偶君子。

那时候，州在陇山之外，号为富庶。渭水灌溉，天雨滋养，这一片沃土密林覆盖，草长莺飞。牧马人甩着软鞭，骐骥奔腾，野花烂漫。

最多的是水，河域遍布，湖泽纵横，水生植物因此蓬蓬勃勃，一望无际。

池沼、河岸、溪边，薄雾轻笼，秋水清纯，芦花似雪。飘零之物，随风而荡，止于其根，若飘若止，若有若无。其间有鸥鸟出没，野鸭成群。

这里是相思之地。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鴥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佳人与君子，隔岸相望，白茫茫的芦苇荡里，彤管低回，秦风悠扬。

如同秦州这个名字一样，秦地男女继承了先祖之赳赳雄风，也遗传了蒲苇一般柔韧优美的性情。

他们的四季，浪漫多情。春如桃花，夏浴明月，秋色梧桐，冬雪皑皑。

最暖的，还是腊月。

“秦人岁终祭神曰腊，故至今以十二月为腊。始皇当年御讳曰政，故至今读正月为征。”

秦人在年末时，以狩猎的兽类祭祀先祖称为腊，所以至今把农历每年最后一个月成为腊月。秦始皇当年的名字是政，为了避讳皇帝的名字，所以至今把正月的正读为征。

腊祭的对象，是列祖列宗以及五位家神，五位家神指的是门、户、天窗、灶、行(门内土地)。虔诚奉上各式祭品，答谢祖宗与家神的保佑恩赐，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合家康宁。

雪落秦州，秦州人的年，从腊八就开始了。

“腊月八，啪沓沓。有米饭的吃米饭，没米饭的掐娃娃”。 从腊月八吃迷心饭打腊疙瘩开始，杀猪、宰羊、磨豆腐、煮酒，置年货、扫房、涮洗、二十三杀献灶鸡送灶，烙灶饼、献灶糖、蒸馍做菜制新衣。三十日上午赶抢集，下午家家户户贴春联、贴窗花、挂年画、贴门神、装饰庭堂。接纸、续香、守岁、迎喜神、拜年、粘五福、朝观、倒灯、朝人宗庙、游百病。高台、高跷、马秧歌、黑社火、跑旱船，舞狮子……热热闹闹之中，腊月和正月衔接的严丝合缝，喜气洋洋。

几千年，秦州人都是这么过年的。几千年，秦州都是这么烟火缭绕，充满人间喜乐。

2020年1月24日，阴历腊月三十，己亥年最后一天，中国人的除夕。

秦州空城。武汉封城。

这一天，宜除服、沐浴、订盟、纳采、裁衣。这一天，忌作灶、祭祀、上梁、出行。

果然，秦州人全城禁足。果然，禁足的，不止秦州人。

举国通令，南北阻行。武汉告急，华夏同仇。

新冠肺炎，一个幽灵，自九省通衢处弥散，肆虐宇内。魑魅魍魉，踩着春节的节奏，悍然出没。

 

秦州，家家闭门，户户谢客，伏羲脚下，大路清空，街巷无人。武汉，封锁出入，生死一线。中国，横遭国难，举世拭目。

这是除夕，这是炎黄子孙自古以来举国同庆的日子，是爆竹喧天、万家团圆、言笑晏晏的日子。

这是腊月三十，这是置天地桌守岁吃年夜饭给压岁钱接神踩祟祭祖送财神饮屠苏酒的日子。

这是十几亿中国人归心似箭大迁徙的日子，是顶风冒雪山重水复也要赶回家的日子，是有钱没钱老老少少都要奔着一个方向去的日子。

——突然之间，所有的动作，都定格了。

还在路上的，就地静止。刚进家门的，从此闭关。日日飙升的感染人数，让曾经大大咧咧不以为然的秦州人彻底蒙圈。

从除夕到正月，从初一到十五，半个月的蛰居，秦州开启了冬眠模式。

窗外，多么蓝的天，多么暖的太阳，多么好的时光，多么驿动的心啊。

秦州人说，我太难了。

最难的，是武汉。

我们出不了门，可是，我们家人闲坐灯火可亲。武汉人，无法闲坐。

我们，多在事外，武汉，正在亲历。

亲历生死，亲历绝望与希望交织的万劫不复，亲历泪水与汗水相融的百感交集，亲历艰难，亲历悲痛，亲历所有命悬一线不能与外人道的情感炼狱。

“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 ，被誉为东方芝加哥的武汉，中国中部地区最大都市及唯一的副省级城市，一百万在校大学生的数量雄踞国内第一，中国内陆地区最繁华的都市。十几天前，它还是很多中国人向往的超级大城，猝不及防，己亥岁末，金鼠之年，武汉经历了史上最寒冷的冬天。

数万人确诊，数万人感染，还有上百万从武汉出发流向东西南北的未知者。

武汉告急。中国告急。

危难时刻，中国从来不乏运筹帷幄杀伐决断的高人：壮士断腕，武汉封城。

一城人，与死神对峙，一城人，与时间赛跑，人与魔的厮杀中，白衣战士始终冲在最前线。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不吃不喝不如厕，防护服就是他们的铠甲，十二个小时不离阵地，十二个小时与患者生死相依，他们是并肩抗疫的命运共同体。

脱了白大褂，他们是孩子，是父母，是妻子，是丈夫，他们走进隔离室的背影上，烙满了亲人滚烫的泪水。

 

传染科主任以身犯险,所有病人的咽式采样，都由她一人操作，全院医生轮换进入隔离病房，只有她是常驻。

女副院长与医生丈夫奋战一线，丈夫感染重症。

病区护士长揪心抉择：丈夫躺ICU，她坚守另一间ICU。

90后女护士在防护服写下WH加油：为武汉也为自己。

中学生写信给患者：挺住！我把外公和妈妈都借给你。

00后女大学生：与妈妈并肩站在防疫前线。

你在武汉，我在孝感——战“疫”夫妻隔空告白。

……

这是生与死的争夺，这是血与火的战役。

 

封城，绝非孤城。

九州袍泽，八方驰援，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狼烟如炬，出征的集结号刺破黎明前的黑暗。

国家中医医疗队，出征武汉。

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医疗队，出征武汉。

山东省医疗队，出征武汉。

北京丰台救治医疗队，出征武汉

青海红十字医院医疗队，出征武汉。

450名军医出征武汉。

……

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寸国土上，白衣战士誓师出动，昼夜兼程。

 

武汉53家租赁公司参与滴滴保障车,捐物资驰援。

20名广西动车司机“扛旗”出发。

联勤保障部队急调21.9万套防疫装备驰援武汉。

湖南粮食集团驰援武汉的粮食物资顺利送达。

江苏银行50亿元专项资金驰援农产品生产。

解放军空军出动8架伊尔76运输机运送近千名部队医疗人员与物资抵达武汉，执行空军建军以来单次最大规模大型运输机支援任务。

嵩山少林寺向防疫一线捐赠100万只口罩。

80多家中关村企业，累计捐款捐物价值超21亿。

中石化对接11条生产线 助力口罩产能增加。

民航局派出13架包机驰援湖北。

107支医疗队驰援湖北。

……

这里是全球最大的后勤保障基地——中国。

 

甘肃环县90后小伙奔赴武汉，勇当医护人员志愿司机。

84岁老人捐10万元：那些生病的人都像我的孩子。

汶川村民自发支援武汉100吨蔬菜。

云南河口脱贫村民捐赠22吨香蕉。

武汉4000名车主自建医疗支援队，接送医护人员上下班。

胶州市民自发捐赠98.5吨新鲜蔬菜。

沈阳新民市支援136吨大白菜。

四川医生独自远征17小时，驱车1200公里驰援武汉。

广汉农民工党员个人出资购买20万斤蔬菜支援武汉。

……

“淮海战役的胜利，是人民用小车推出来的。”开国元勋的感慨言犹在耳，今天，人民战争的号角再次吹响，亿万万民众自发援鄂，无数个家庭默默祈祷，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血统——中国人。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赳赳老秦，复我河山。

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西有大秦，如日方升。

天下纷扰，何得康宁！

秦有锐士，谁与争锋！

——凡有难，秦州必洒一腔血；国有召，秦人绝无旁观者。

秦州在行动，秦州已集结。

1月27日晚，由市第一人民医院、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四零七医院、市中医医院联合组成的医疗队奔赴防控疫情一线，与湖北人民共克时艰。

1月27日晚，天水市公安局按照省公安厅“让党旗在战斗堡垒上飘扬”的工作要求，连夜组织安排，当清晨的第一抹阳光洒向大地，全市防控疫情斗争第一线的68处执勤点上，鲜艳的五星红旗猎猎飘扬。

“我特别申请公司在这个特別时期把我和我承租的车成为志愿者服务车，免费通勤或社会征用，出租车也是公共交通工具,在这举国上下抗击疫情的时候,无数的医生，白衣天使用自己的生命保护着人民的生命,人民军队和人民警察战斗在抗疫一线,国家公职人员放弃休假坚守岗位，我做为一名出租车司机,一个普通公民,尽上自己的社会责任与义务。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一名出租司机的请愿书。

“虽然聚少离多，但是对我而言，家里有医生，就可以让家人摆脱病痛；有警察，就可以保护我们全家的安全，所以我从小就不怕生病也不怕危险，因为他们是我们家的英雄。现在只不过是我们家的英雄要去做更多人的英雄了，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的医生妈妈已经奔赴武汉，她的警察爸爸正在逐户排查疫情。

“我是一名光荣的白衣战士，我志愿加入阻击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工作……”——这是全体医护人员的庄严宣誓。

“妈妈是奥特曼，一定能打败病毒大怪兽。但妈妈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等我长大了，我就是奥特曼，我替妈妈打怪兽。”——80后医生妈妈坚守发热门诊隔离区，5岁的儿子如是说。

华天科技紧急复工，生产30万只产品保障抗疫物资零件。

市慈善总会紧急向战“疫”一线拨付捐赠款物。

清水13吨爱心苹果直发武汉。

全城战“疫”，天水“的哥”请战：免费接送医护人员。

……

秦州多佳人，佳人从诗经深处的芦苇荡走来，当她读书抚琴，她静美如水，眉目如画。当她披上战袍，她白衣胜雪，勇往直前。

佳人偶君子，君子从孔子学堂的案几边走来，当他挥毫泼墨，他儒雅端方，谦谦不语。当他走上战场，他利剑出鞘，雷厉风行。

 

华夏多佳人，华夏尽君子。

中军帐内，佳人在左，君子居右，坐镇中心者，国士也。

"士之才德盖一国则曰国士。""国士，一国勇力之士。""国士在，且厚，不可当也。"

中华民族自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就有拼命硬干的人，就有为民请命的人，就有舍身求法的人。-——他们是中国的脊梁。

江山可易，国士无双。

他是二度挂帅，只身赴险的耄耋学者；他是几度哽咽，为民落泪的慈祥老人；他是勇敢发声，力挽狂澜的战士。

她是朴素如兰，满脸倦容的古稀医师；她是家境贫困，一路拼搏的寒门状元；她是安于基层，稳扎稳打的实干专家。

他是父亲，她是母亲，他们是所有中国人可以信赖可以依靠的亲人。

历史将铭记,人民将铭记。

 

佳人、君子、国士的身后，是14亿同仇敌忾万众一心的神州儿女，是岿然如山不可侵犯的泱泱中华。

让我们手挽手肩并肩，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我们曾经无数次冲破硝烟走向胜利，今天，我们依然能够秉承祖先不屈不挠的精神，逢难必战，战必全胜！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待你凯旋，山河无恙，大地回春。我们一起去江城，去看武大的樱花，去看黄鹤楼上的白云。

待你凯旋，举国静好，岁月安详。我们一起在秦州，去看麦积的烟雨，去看南郭寺里的杜甫。

待你凯旋。

国必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