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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花飘飘,北风潇潇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6-12-02 17:00:44 / 个人分类:散文

               雪花飘飘,北风潇潇

                            ——我读雪潇

     

    “雪花飘飘,北风潇潇”,源于我十七岁的记忆,源于我对《一剪梅》最初的喜爱。“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歌词中用的是“萧萧”,意指风声呼啸,我今作“潇潇”,既有风雨急骤的意思,也是为了迎合雪潇之潇潇。

    二十多年前,我就知道了雪潇,那时候的《天水日报》还很朴素,门面逼仄,但是就在这逼仄的门面里,雪潇的文章常常登堂入室。那时候的文字还很神圣,能以印刷体的形式出现在报刊上,还是所有习字者梦寐以求的事情,那时候我也正是做着梦的文艺青年。首先让我喜欢的是雪潇这个名字,汉字本是最美丽的文字,但这美丽也需要美丽的组合,像我的名字组合就极不美丽,所以我一直很羡慕美丽的名字,雪潇就是这样。我二十多年前就读过他的文章,这是肯定的,但是我也只是记住了雪潇这个名字,这也是肯定的。如果不是因为今天要书写雪潇,如果不是今天我有意识地将思绪拉回到二十多年前,我还真没有意识到雪潇二十多年前的文字我竟然读过而毫无印象。

    开始留意雪潇的文字应该是在十多年前,我开了博客,其时正当博客热火,我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博客,看自己文章的点击率,扳着指头数访客。那时候我也爱串门,也和很多天南海北的博友聊天互动,也加入了很多圈子,但我和雪潇从来没有聊过,他的圈子也是我从未进入过的,直到今天,我一直认为雪潇的圈子算是小城的主流文学圈子,我一直没有进入过的圈子。而我的圈子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现在则完全没有圈子了,只剩我自己。书归十年前,我开始在雪潇的博客里阅读。

    写到这里,为了印证自己的记忆力,我特地去了一趟雪潇新浪博客,这才发现原来雪潇的博客是在2010年元旦注册的,注册当天,他一口气发了九篇博文。如此说来,我读雪潇,满打满算不足六年时间啊,可我怎么就觉得读他很久了呢?

    雪潇能留住我的目光,第一是因为幽默。幽默是高情商的东西,小城里有很多故作幽默的人,自以为幽默,其实油滑,落实到文字上,幽默就更是难以达到的境界,好比“痞”,痞的高级,就叫雅痞,痞的蹩脚,就叫无赖。小城弄字者显然是有一些向往雅痞的,可惜功力不够,文字流于游戏,油腔滑调惹人生厌,雪潇全然不是这样。他的幽默,是渗透到骨子里的,自己不动声色,读者忍俊不禁。

    用于自己,雪潇的幽默横冲直撞毫无遮拦。

    【引文】

    我以前还从来没有坐过电梯。我妻子也没有。我们来到电梯跟前,左看右看不敢伸手。吉人自有天相,我们身边出现了几个坐电梯的人,他们压开了电梯,我们就跟了进去。我对他们说:“请给我们压一个17楼”。有人伸出手压了一下。门关上了。电梯忽地一下开始上升。我们都不说话,像一颗上升的气球不敢随便漏气。到了8楼,有人出去了;到了9楼,最后一个人出去了。电梯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可是电梯却仍然在上升:10111213……我感到有些害怕:要是这电梯一直往上升,而没有人能够让它停下来,它会不会把我们夹扁在上面?或者它到了17楼并不停下来,又该怎么办?

    我把这话告诉了妻子。她也不知所措。

    我们紧张起来。妻子往我身上靠了一靠,那意思,我知道,就是死也要死在一块儿。

    幸运的是,到了17楼,电梯自己就停下了,门也自己就打开了。

    谢天谢地!

    也谢谢电梯!

     

    这是雪潇《到西安去》旅行结婚第一次坐电梯的情景,之前,他和妻子刚刚被两百元一晚上的宾馆价格吓的惊魂未定落荒而逃。电梯里的雪潇心惊胆战不知所措,电梯外的雪潇从容解嘲谈笑风生,这中间,隔着一些光阴,更重要的,隔着光阴前后的两个雪潇。一个是年轻懵懂的雪潇,一个是略经世事的雪潇。如果说,电梯里的雪潇是胆怯心虚的,那么,电梯外的雪潇显然已经神定气闲自信满满了。是的,自信是所有敢于自我解嘲者的定海神针。

    用于他人,雪潇的幽默乔装打扮绵里藏针。

    【引文】

    就在我准备对那些阴郁的脸大表同情的时候,我意外地发现:就是这样一个又一个阴郁的脸,当他们见到领导的时候,或者当他们见到能够给自己带来利润的人的时候,或者当他们见到自己的姘妇的时候,或者说当他们见到礼品的时候,天啦,他们的脸色怎么就突然多云转晴了起来呢?一句话,他们怎么对这些人是一张阴郁的脸而对另一些人却又换了一张多云转睛的脸呢?

    这时候,我常常就会感到万分的诧异:原来他们竟是会笑的啊,原来他们的笑与他们终于露出的白牙,其实是那样的好看,是那样的白!甚至是那样的温柔可爱与和善!

    这时候,我就感到自己又一次上当受骗了。一如我常常被那些笑里藏刀的人所伤害一样,当我发现一个脸色阴郁的人,原来是阴郁给老百姓看的,原来他的脸对领导和金钱并不阴郁时,我觉得,我是被他的一脸阴郁给实实在在地欺骗了。我还试图同情他们呢,结果,我发现他们原来是因为蔑视我们所以才给了我们一张阴郁的脸!

     

    《脸色阴郁的人》显然给雪潇留下过深刻的印象,所以,他不吝笔墨,为其画像。是一人像,也是众生相。写的是皮肉,刻的是骨头,这样一把骨头,洋洋行走于人世,纵是名人雪潇,诗人雪潇,除了于笔下一吐胸中块垒,又能怎样?所以,雪潇对自己的幽默大刀阔斧大开大合,对外人的幽默也只能是蜻蜓点水点到为止了,这中间的原因也是我们都可以理解的。

    雪潇也是狡黠的。狡黠和狡猾有什么区别呢?单从汉语意义而言,二者似乎区别不大,但是从个人语感出发,我感觉狡黠似乎还有点小小的聪明可爱,狡猾则只是奸诈了,而雪潇显然不能说是奸诈的,所以,送狡黠给雪潇。雪潇是秦安人,雪潇的狡黠应该也是有其本土基因的。秦安土著,几乎个个都有生意人的头脑,精明,长于算账。你若去菜市场,还未走近摊点,你的目光也许只是逡巡一瞥,也许,连目光都算不上,你只是在看天看地的时候漏了点余光,敏锐的摊主就会老远招呼你:“今儿个的菜水真个便宜着好,粥是过你他丫丫专门留哈的!看粥黄罗普,要几拐?连赶过他丫丫挑!”你若是不买几根她的胡萝卜,你就觉得不好意思啊。但是买完菜往回走时,又会有热情的摊主老远喊话:“他丫丫,你看额兜黄洛普好不?你阿来买哈兜务撒?多少钱买哈兜?”听你报出价钱,他就会不屑一顾替你不平:”务你真格价买贵老,你咋不买额兜撒!”但是在我的老家清水,情形则完全不一样。我曾在一个摊位前问了四遍“这菜咋卖哩?”摊主乃一看不出年纪的女人,两手筒在袖子里,自顾发呆。我前两声问,她全无反应,第三声,她迟迟疑疑拖着长音“啊?”了一声,第四声,她似乎有点怕我似的,耷拉着眼皮嗫嚅着听不清在嘀咕什么,我也失了耐心,一走了之。

    雪潇不是卖菜的,但是雪潇也是秦安人,所以,他的骨子里是一定有秦安土著特点的。落实到文字上,雪潇的狡黠也是星星点点常露峥嵘。若是要我在这里具体说出他的哪一篇字最是狡黠,哪一篇文也是狡黠,我一下子真还说不上来,但是这么多年阅读雪潇,其狡黠之气又的的确确是存在的。也许,那已经成为雪潇的一个气场,无所不在而又无影无踪。狡黠的气场笼罩着雪潇,他在狡黠里厚道着他的文字,他的妻儿,他的朋友,他的学生。狡黠流经他的血管,那狡黠也就有了雪潇的标签,过滤了秦安土著的种种不好,留下雪潇的种种好,以至于我在书写到他的狡黠时,流露出的是会心一笑。这是我和雪潇文字之间的一个秘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可爱的雪潇赢得了众多弟子的尊敬和喜欢,我估计这里面女弟子居多。

    【引文】

    我在南山上跑着,我的脂肪在燃烧,而小路边上的柏树,也散发出幽幽的柏香,好像是谁嗑破了柏仁。但是有几个女人手馋,伊们侧身在路边采柏,把那些柏树的果实一把一把地往她们的塑料袋里摘。杜甫当年在我们的南山上偶遇一佳人,说是她“摘花不插发,采柏动盈掬。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那个佳人当然也采柏,但是我却不怎么讨厌她;现在,我眼前这几个女人也采柏,不知为什么,我却对她们十分讨厌。她们春天的时候摘柳芽、摘槐芽、摘槐花,她们五月端午的时候折柳枝拔艾蒿,她们夏天的时候无甚可摘,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现在到了秋天,她们就摘柏实!

     

    《南山跑步记》不光记住了“把自己弄到山上然后再落下来,把自己的汗水从身体里挤出来拧出来……”这样一种卸载的快乐,还记住了雪潇的女人观。“那个佳人当然也采柏,但是我却不怎么讨厌她;现在,我眼前这几个女人也采柏,不知为什么,我却对她们十分讨厌。”

    都是女人,佳人采柏,雪潇不讨厌,应该不仅是不讨厌,而且还当一道风景去欣赏吧。想象佳人在侧,皓腕微露,玉指兰花,桃腮轻扬,朱唇半启,踮了脚,捋花入篮。跑步的雪潇必是止住了脚步,迎着南山秋日的风,凝视着眼前的白衣佳人。一串串比喻句在雪潇的胸膛里翻滚,一首首诗行在雪潇的眸子间燃烧。盼望着,盼望着,佳人的目光扫过来了,盼望着,盼望着,佳人的酒窝笑起来了。雪潇正衣冠,掸轻尘,只待作揖了。下得山去,雪潇必定诗兴大发,回味再三。

    “现在,我眼前这几个女人也采柏,不知为什么,我却对她们十分讨厌。”哈哈,不知为什么?雪潇当然知道为什么,我们都知道为什么。“某月某日,见一大胖女人从桥上走过,心中十分难过。”沈从文的“十分难过”等同于雪潇的“十分讨厌”。还有一位民国文人在他八十多岁的时候,还要专门去一位老友家逗留,因为老友的妹妹令他十分喜爱,我忘了这人的名字,不过说他名叫雪潇,我也是信的。我还相信雪潇之上南山,当然不止一次,当然不止在白天。白天的南山,大妈居多,佳人无踪,这不是雪潇的向往。雪潇向往的是夜里的南山,最好有白狐舞蹈,明眸流转,水袖翻飞,这妩媚的小狐仙,携了雪潇的魂魄,在南山上徜徉。比起《聊斋》里的书生,雪潇更多情更多才更多金,南山小筑,云雨一度也未必可知。

    大抵男人都喜欢好看的女人,但是有的男人喜欢的遮遮掩掩因而猥琐,雪潇喜欢的理直气壮因而可爱。

    幽默,狡黠,可爱的雪潇,还有什么特点呢?

    【引文】

    为了胜利,不择手段!这是哪里的战斗口号?这是打双扣时的战斗口号!

    为了胜利,不择手段,于是,揭不到好牌的时候,有人会神神叨叨地呼唤起他的保护神来:“主啊!愿你的大王降临,愿你的另一个大王也降临!”;于是,一对大王眼看要被人家一个姊妹对吃掉的时候,有人就会一声不吭地违规出牌——出一个,留一个;于是,曹卫军气得一拍大腿一跺脚,把口香糖都吐在了地上;于是,安建军轻轻地“嗯”了一声,王贵禄马上就把要出的牌换了;于是,王贵禄夸张地哈哈大笑,得意于作弊成功;于是,王德泰教授就老是偷看邻家的牌。看牌是教授的致胜第一招。第二招是大声吵闹,意在分散对手注意力。第三招则是暗示他的朋友如何出牌:“这还用想吗?这不是清楚着哩吗?”;于是,王元中就埋怨这个出错了埋怨那个出错了,却拒不承认自己出错了……郭文元牌风端正,计算精准,他总结出的双扣条令高度凝练:“一看二溜三炸弹”。在我们的双扣史上,第一个使用“炸弹”的人是我们足智多谋的马超院长,是他最先发明了在底牌里“埋炸弹”的战术。到目前为止,他发明的炸弹类型已有MCH1型、MCH2型及其改进型MCH3型。他的炸弹一开始真让反底的人防不胜防。但是,水涨船高,别人的反炸弹技术也吃一堑长一智般日新月异。有一次,雪潇仿造了一个MCH3型炸弹,他把一个“JJQQ”的姊妹对埋入底牌。他的理论是:要想拉拢住朋友,就先把朋友喂肥!但是,丁念保反底之后,居然不动声色地把它们悄悄地又埋了下去,而且还把自己手里的一个“J”也埋入了底牌。结果,雪潇叫了两个“J”做朋友;结果,一对五,雪潇成了孤家寡人;结果,雪潇的五个敌人大升其级;结果,由于雪潇的天真,让丁念保阴谋得逞,让这厮高兴得手舞足蹈,畅然前去入厕!

     

    《打双扣》的雪潇们,个个居心叵测耍尽无赖。雪潇的无赖在我的意料之中。雪潇的无赖,集中了秦安土著的狡黠,诗人雪潇的天马行空,教师雪潇的一本正经,男人雪潇的皮糙肉厚,所以,他的无赖严丝合缝密不透风,打了牌,赢了人,还要写篇文,义正辞严字正腔圆。

    【引文】

    北厢如此寒陋,但我生于此屋、长于此屋并且读书于此屋。寒冬腊月,我偎在热炕上,凑着窗外的雪光,捧读着能够借到的各样书。母亲也识不少的字,也在一旁“陪”我学习。到吃饭的时候了,她便下去做一锅玉米粥,草草吃完了,又读!那情景,至今也让我自豪:我曾苦读过!曾于贫困中有过好学少年的志气!

     

    发表于1992年《飞天》第12期的《北厢散记》中的雪潇,还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好青年,他的字中规中矩,他的人中规中矩,所以,雪潇的无赖是在岁月的长河中慢慢炼成的,雪潇的无赖不是先天的,是他后来遇到的人遇到的事促成的,所以,我们要追究雪潇的无赖,其实主要应该追究他身边的人,比如马超,比如丁念保,比如王元中。

    雪潇在炼成无赖的时候,也是他《 鼻子红了的时候》。

    【引文】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总之是我的鼻尖慢慢地红了起来。我固然是应该慢慢地“红”起来的,然而没有想到得风气之先的竟是鼻子。现在,人们一见我,就大惊:哎呀雪潇,鼻子怎么红了?我回答说:精神焕发。如果他再问:为什么又黄啦?我准备说:防冷涂的腊。然而没有人这样再问,杨子荣和座山雕的时代早已被人们淡忘了。

    我是一个老师,要给学生上课,不论我多么地巧舌如簧,唾沫乱飞,我想我的一颗红鼻子总是让学生们觉得不太美观,也总觉得让我在学生们面前自觉丑了半分于是也矮了半分。为了调查我的红鼻子在学生们心目中的印象,我给他们布置了一个作文题目:《老师的脸》,怕他们躲开我的鼻子敬而远之,我还诱导他们说:“一定要抓住特点”。结果大部分学生还是绕开了我的鼻子,如一个游人绕开了一个臭水滩。他们写了我“炯炯有神”的眼睛,写了我“乱草”一样的头发,写了我“占却了二分之一个脸的黑边眼镜”,就是没有写我的红鼻子。只有一个同学写了,我真谢谢他,因为他竟说“我们的语老师,长着一颗红红的鼻子,那是一颗让人觉得可爱至极的红鼻子,因为它能让我们想起欧洲喜剧里的红鼻子小丑……”

     

    红鼻子雪潇我没见过,红鼻子小丑我见过,把雪潇和小丑联系起来,我还是有点奇怪的感觉。甚而想象他戴了尖顶上缀有毛球的帽子,脸上涂了油彩,顶着一只大大的红鼻子,像是鼻尖上扣了一只红色的乒乓球,这样的雪潇站在讲台上,前几年是站在师范生的讲台上,后些年直到今天是站在本科生的讲台上,我还是有些害怕。

    为了寻找雪潇的红鼻子,我翻遍了他的博客。雪潇为数不多的个人影像,大都影影绰绰模模糊糊,年代久远些的照片想是翻拍的缘故,但是近些年的照片也一律失真,这真是让我费解。一胖毁所有,这句话同样适用于男人,远者如黄磊,近者如雪潇。黄磊刚出道时,颇有民国文人之遗风,干净儒雅,现在已经沦落为肥胖邋遢的大叔。二十多年前的雪潇,虽然照片拍的不好,但是八十年代的清风仍然扑面而来。瘦,文艺,充满朴素和雅之气。他的近照,不光是吨位增加,下巴叠出,主要是气质大变,几乎与街头擦肩而过的任何中年男人毫无二致了,这真是让我痛心疾首的事情,也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所以,我对文如其人字如其人这八个字一向不敢苟同。我见过的文人,容颜能像其文其字一般漂亮的,几乎没有,甚而至于生的奇形怪状歪瓜裂枣。还好,现在的雪潇,虽算不上漂亮,倒也周正,只是年轻时候眉宇间那股英气已然不见。我们曾经那么轻视时间挥霍时间,以为时间之柔软无力,足可供我们任意扁圆,然而从雪潇业已隆起的将军肚上,我们知道,时间是酵母,它让雪潇日渐浑圆而浑然不觉。从雪潇肥硕辽阔的脸上,我们知道,时间是刻刀,它让雪潇慢慢平庸而悄无声息。幸运的是,平庸的,仅仅是雪潇的身体,精神上,雪潇仍然可以鹤立鸡群。

    回到雪潇的红鼻子,我没有找到雪潇的红鼻子,但是找到了相隔二十多年的两个雪潇,一个玉树临风,一个线条萎靡。

    不能不提的是雪潇的现代诗。三十年前,我是以校园诗人的身份混迹于永清堡上的,那真是文学的黄金年代,在我完全不知道什么是现代诗的时候,我一直在写现代诗,所以,写现代诗,几乎可以说是所有文艺青年的本能。现在,当我越来越对现代诗有一些认识的时候,我几乎不写现代诗了,但是,我几乎每天都在看现代诗。现代传媒的无所不在让阅读成为唾手可得的事情,也让阅读一日比一日廉价无味,完全由不得你,各种口水诗,牙齿诗,舌头诗每天会自动从网络间流窜出来,你避之不及。然而雪潇的现代诗,是我唯恐漏掉一首的必读。

    菊花菊花,谁在看你

    走路的人,登高的人

    谁都没有看见——南山的风纪扣

    被风一朵一朵地解开了

    ——《九月九日,天水南山上的野菊花》

    南山的风纪扣/被风一朵一朵地解开了。多么清新,多么美丽啊。第一次读到这几句,我就被惊到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在咀嚼,在回味。就是那么简简单单的几个汉字,就是那么轻轻松松的组合,一派天真,无邪烂漫。就这一句,让雪潇的现代诗在我的心底扎下了根。

    哇噻那腰,真是个好腰!如果别个手枪

    就是个女特务;如果右手作眉檐,左手叉腰,眺望

    就是一个信仰坚定的女特务;

    如果有个干爹给她背后撑腰,她就是一个

    乳房高耸而且不断掀起革命高潮的女特务

    ——《看腰》

    吃辣子面长胖的雪潇,喝肚丝汤长胖的雪潇,胖虽胖矣,刀锋不减。他那被王甫梁上的风吹细的小眼睛,一丝不漏,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将女特务的好腰摸了个遍,好奇的像一个童男子,也许嘴里还要不断“嘎嘎”惊叹着倒吸一口凉气。

    鹳雀楼,我上去的时候

    唐人王之涣下来了,而且是

    跌跌撞撞地

    下来了

     /

    他往下跌一层,他的千里目

    就短了一百里。他再往下跌一层

    他那著名的千里目,叹着英雄气

    又短了一百里……

    我们都是这样:一把心雄万夫的剑

    慢慢地慢慢地,收回了

    剑鞘

     /

    收回了目光我们低头走在大地上

    一任西风像刀子

    凉凉地,搭在我们的

    脖子上

     ——《登上山西鹳雀楼》

    脸上带笑,眼里含泪,说的就是这时候的感觉吧,嘻嘻哈哈的雪潇,蒜蘸油饼的雪潇,谁能说,他吃相粗野风卷残云的背后,没有一颗中国士绅的心?秦安的咸井水已经把雪潇的骨头腌成苦的了,他无法甜腻。

    若是要尽兴展开,恐怕我会离题万里不知所踪,鉴于篇幅,雪潇的诗歌先读到这里。可以毫不夸张的说,雪潇的每一首诗我都读过了。

    说说雪潇的爱情。

     【引文】

    她其实也不是什么天仙,她不过是皮肤比我稍白一点而已,如果我是雨水中的一块煤,她就是阳光下的一块煤;她也不过是眼睛近视的度数也比我稍低一点而已,如果我的镜片是酒瓶底,她的镜片暂时就还不是酒瓶底。但是因为人家是天水城里人,人家就好像有资格趾高而气扬!

    她再也没有来过渭南镇,只来过两个明信片。明信片上的话,简短得像是慰问电——像岸上的人慰问水里的人,像吃饱了的人慰问饥饿的人,像幸福的人慰问不幸福的人。

     

    《裸婚记》中几次不成功的相亲大抵都是如此,雪潇以他惯常的风格对往事做了总结。

     【引文】

    勇敢地给人介绍一个对象,胜造七级浮屠!而勇敢地给像我这样楞争子的人介绍一个对象,胜过八级浮屠!感谢你,尊敬的陈宝怀先生,在那个被爱情遗忘的角落里,是你力排众议地坚持自己的学术高见:薛世昌虽然是个二球,但是他也应该有个妻子有个家!天下二球,都是他老婆改造好的!都不是领导改造好的!

    而且幸运的是,这位缑姓学生竟然也不嫌弃我的楞争子。

       

    楞争子雪潇,用现在的流行语来说,相当于二货,这个称呼多是指性格吧,若是再加上择偶双方必须要考虑的经济因素,雪潇当年应该是个屌丝。度娘说,屌丝(或写作“吊丝”),是中国网络文化兴盛后产生的略带讽刺的词语,开始时通常用作称呼“穷、丑、矮、挫、撸、呆、胖”(与“高富帅”相对)的男生。他们相貌丑陋,收入微薄,工作低贱,喜好美女耽于幻想。性格上,屌丝懦弱却善良,但又缺乏自我反思、毅力及改变生活的能力,他们被看做是“这个物欲横流、金钱至上时代的悲剧”。相对于最初的定义,如今屌丝已成为一种社会性的自嘲现象。如此细究,雪潇比屌丝还是要高级很多。那时候的雪潇还不胖,也不丑,个头不高但也不低,不过喜好美女耽于幻想还是可以对号入座的。

      老天爷终于给楞争子雪潇安排了一个好妻子。

     【引文】

    我也觉得真对不起我的妻子。后来我们到了城里,后来就渐渐地兴起了离婚热,后来人们也渐渐地以拥有情人为时尚,后来我也有机会试着去做一只有本事的狼,可是我最后还是郑重地告诫自己:我们可是患难夫妻!在那一段艰苦的岁月里,她不嫌我出身贫寒家徒四壁,她能与我裸婚而后共同走过那些年的风风雨雨,我自当永怀感激!不管别怎么样,我是不能没心没肺地“生瘟”的。“生瘟”是我老家的一个土语,有不守本分恣意妄为的意思。

    婚后半年多,我们搬到了学校的车库楼,是一里一外的一个小套间。条件比单身楼好多了。又半年多,我们的女儿出生。女儿出生在北道区人民医院,出院那天,岳父找了个吉普车送我们一家回到了学校。据当时正在操场上体育课的学生讲,那天他们看着我们从车里往出抱孩子,有看见我们抱出两个孩子的,也有看见我们抱出三个孩子的——总之都是美好的祝福。当时,他们在操场上默默地祝福着我们!

    现在,我要在这儿两次谢谢你们!

    又三年,我们的学校搬到了城里。又四年,我调动到了现在的这个工作单位。

    10年,我们一家住进了自己买的一套宽敞新居。又一年,我开始认真地考虑给妻子买辆车让她开开了……我是真的感谢我的妻子,在那一段艰苦的岁月里,她不嫌我出身贫寒家徒四壁,她能与我裸婚而后共同走过了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我永远地感谢她。

    也感谢天下所有爱富但不嫌贫的人们!

     

    屌丝雪潇成功逆袭,如今的他功成名就志得意满,他的妻子还是原配原装,原配陪着他长胖,陪着他变老,陪着他红了鼻子矮了个子,他没有换老婆,没有养小三,我对雪潇的爱情表示由衷的敬意。

    雪潇的爱情结晶了一个小点点,点点大名雪里梅,这朵盛开在南国深圳的雪里梅,不但没有水土不服,反而一入深大更妖娆,她是雪潇最骄傲的诗篇。

    五律·晨练

    堤行春二月,漫步已初冬。

    劲草疾风烈,严霜快马惊。

    人皆争暖色,我自向孤峰。

    雪里红梅怒,花浓古道亭。

     

    这是我在20141111写的一首诗,机缘巧合,诗中恰好嵌入了雪里梅的名字,我愿意以这首诗祝福雪潇的爱女。

    所有优秀的诗人骨子里都是骄傲的,雪潇也是这样。他身体虽然日渐臃肿,但是,他的骨头仍然棱角分明,这是渗透到他所有诗文中的灵魂。就是这样一位小城文学界大佬,曾经因为他的谦虚,让我感慨良久。那是在雪潇写了一首拟古诗的时候,我这个楞争子也二了一回,指出格律不合韵脚有问题云云,而雪潇竟然极其认真地检讨了自己,并没有狡辩。雪潇的谦虚立马让他的形象在我心目中尤其高大,雪潇的谦虚进一步成全了他的骄傲。老虎的屁屁摸不得,雪潇当然是小城圈内的大老虎,却又是如此温良恭俭让的一只大老虎,我喜欢这只大老虎。

    写到这里,我还是想要了解一下雪潇的古文根底,于是搜索,这一搜,我的背上惊出了冷汗。

     

    华山华山,太华之山。危乎高哉,拔地冲天,遗世独立,星月在肩!天下第一山,泾水飘带渭河舞练;五岳最西岳,秦腔吼起秦人身段。如伸五指,上摩霄汉;如绽仙掌,下拂尘眼。东眺中原,白云之间;西望长安,万家炊烟。北来黄河,铁马声中疾如匈奴之箭;南倚秦岭,汉唐砥柱乃我岿然华山!

    以上不过只是《华山赋》的开头一段,虽然被雪潇归为应景之作,但是其气韵冲天,直逼霄汉。我一向认为,古典文学素养最能反映一个写作者的基本功底,若是一般的文字工作者倒也罢了,但是作为高校中文系教师,如果对中国古典文学这座高山视若无睹,甚或持有偏见,那他就没有资格站在中文系的讲台上。想起我曾经对雪潇的指手画脚,比照眼前这篇美赋,我真是无地自容。与此同时,我也悄悄地对自己竖起了大拇指:你果然有眼光,雪潇没有辜负这些年你对他文字的关注,他果然值得你关注。

    今日阴霾,窗外冬色苍茫,我的手也有些酸了,搁笔之前再做收束:

    此一篇是我读人写人的第一篇,之前从未为任何人用过如此多的笔墨。

    此一篇是我临屏写作的第一篇。我所有的文章都有手稿,概因我对电脑写作一直心存障碍,只有拿着钢笔,铺开稿纸,才能一泻而下。但是写雪潇,我直接对着显示屏,直接敲击而全无磕巴,也真是奇怪。

    到目前为止,我与雪潇素未谋面,为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人花费时间精力,于我也是第一次。唯一的理由只是因为文字。

    感谢文字,感谢雪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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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用 删除 Guest   /   2017-05-01 21:5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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