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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风华国色之三十九 弓弯半月黄道婆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5-03-06 09:55:14 / 个人分类:长篇历史文化散文

                 风华国色之三十九   弓弯半月黄道婆

           系列进行到这里,约略梳理,发现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在我笔下出现的杰出女性,绝大多数是以其诗文书画或者贤淑女德而流芳青史的,涉猎自然科学领域者无有一人,这就使我即将要书写的黄道婆具有了更重要的意义。

        “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中国的文化传统轻视技术,知识分子不屑于过问技术,他们热心于从政、治国、平天下,缺乏对自然现象和技术问题的理性追求,机巧器精在他们眼里属于歪门邪道,所以,中国历史上出现过的能工巧匠,大都以民间传说的形式鲜活于野史轶闻中,只有极个别人,如鲁班、蔡伦、毕昇等入了正史。中国主流文化对自然科学无知的轻视以及对下层劳动人民顽固的偏见,注定了像黄道婆这样一位纺织革新家在正史上难觅踪影。好在口碑不朽,民心不悖。“黄婆婆,黄婆婆,教我纱,教我布,二只筒子两匹布”,这首流传于上海及周边地区的歌谣,给与了这位女科学家最朴素的评价。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这句话任何时候都不会错,黄道婆在其晚年之所以能研发出更加先进的棉纺织工具,与她童年所处的生活环境和对棉纺技术的天赋悟性是分不开的。

           出生于1245年的黄道婆,其人生经历可以分为三个阶段。1245年至1262年,是为前期;1263年至1294年,是为中期;1295年至1330年,是为后期。黄道婆出生的时候,正是宋元更替,兵荒马乱之际,蒙古大军剑指临安,南宋王朝山河破碎,即使是在黄道婆的家乡上海松江乌泥泾镇,素来富庶的江南地区,也是“人家如破寺,十室九空”。黄道婆记事的时候,棉花种植已经普及江浙一带,棉纺织技术成为当地妇女的基本技能。与其他女子只是以此为谋生工具不同的是,黄道婆似乎对纺纱织棉有种与生俱来的亲近感,她剥棉籽的速度,总是领先于其他人。她弹的棉絮蓬松干净,卷的棉条松紧适用,纺的棉纱又细又密,织的棉布纹均边直。不幸的是,她自幼孤苦沦作童养媳,纵然心灵手巧,起五更睡半夜,也免不了受虐待。南宋理宗景定四年(1263年),18岁的黄道婆藏到黄浦江边一艘商船舱底,随船南渡,漂流到海南崖州落脚。

           18岁出逃海南,改变了这个童养媳的命运,成就了若干年后的黄道婆。

           从18岁到50岁,黄道婆在海南生活了32年,她捧起了黎幕,鞍搭,花被,缦布,爱上了五彩绚烂的黎单黎饰,黎族姐妹的热情像海南的蓝天一样感染了她。“车转轻雷秋纺雪,弓弯半月夜弹云”,作为元朝统治力量薄弱的少数民族地区,免遭刀兵涂炭,生活相对安宁,三十年的光阴恰似织布快梭,曾经低眉顺眼的童养媳成长为一个技艺精湛的纺织能手。

           1295年,黄道婆重返她阔别三十年的长江之滨。这时候,南宋王朝已经覆灭二十多年,宋元政权交接已经完成,社会局面渐趋稳定,江南经济开始复苏。黄道婆的公婆和丈夫早已故去,她心无挂碍,开始潜心进行棉纺织工具的革新。

           于机械,我是一窍不通,所以,即便我穷尽想象,也无法凭空描摹出黄道婆技术革新的过程,但是,经她改进后的三锭脚纺车,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这个事实是毋庸置疑的。因为效率奇高,当地农民织出的布,一天就有上万匹。黄道婆还汲取了黎族人织“崖州被”的长处,研究错纱配色、综线挈花等技术,织成的被褥巾带,有折枝、团凤、棋局、字样等花纹,鲜艳如画,“乌泥泾被”一时名驰全国。松江、太仓、苏杭等地,都传用她的新法,盛称“松郡棉布,衣被天下”,松江府也成为全国最大的棉纺织中心,18世纪至19世纪,松江布更远销欧美。

           因为动手能力的先天匮乏,我一向对巧夺天工的手工业者心怀敬意,小如剪纸、刺绣,大若机械制造,能在此领域得心应手的人在我眼里非常了得。儿子痴迷于此行当,因此,我们家的晚饭时间几乎每天都是在央视十套“我爱发明”的节目中度过。那些深藏不露的民间技师们,往往能研制出令大学专业教授也惊叹的机械产品。他们大都衣着朴素,其貌不扬,面对镜头也多木讷,可是,他们都有一双点石成金的妙手。从烙饼机到钻井机,或者小巧玲珑,或者高耸入云,在和传统机器的比试中,他们总是大获全胜,这时候,他们憨厚的笑容里会流露出孩子般的得意。他们赶上了一个好时代,他们可以理直气壮展示自己。但是,这个栏目里出现的发明者,没有一个女人。

           又想起黄道婆。

           中国封建社会利用儒生阶层组成官僚机构管理国家,使得政治结构和意识形态一体化,所以中国成为一个文化政治化倾向非常强烈的国度,儒家文化熏陶下的知识分子,读经书,考科举,将踏仕途,登龙门作为最有前途的选择。这种文化导向,促使知识分子对仕宦趋之若鹜,各种与安邦治国无直接关系的学问,都被视为无用之辨,不急之察,弃而不治,嗤之以鼻。中国古代学术思想又有重道轻器的传统,知识分子崇尚政治人伦之道,天地万物之理,轻贱科学知识和生产技艺。

           所幸,黄道婆不是儒生,她没有读过四书五经,她不会说之乎者也,她只知道,要生存,就得干活。四季轮回,耕耘割藏,她与牛马一起出归,和日月共同劳作。纺纱织布,缝补浆洗,她的双手在劳动中越来越灵巧,她的智慧在劳动中日益成长。所谓高手在民间,古来如此,而且,这个高手还是一个女子。前面提到过,即使是在今天,擅长发明创造的,仍然几乎是清一色的男性,黄道婆,一个女人,一个生活在将近一千年前的封建中国的女人,实在可以说是高手中的高手。

           假设,黄道婆从小生活富足,双亲健在,衣食无忧,也许,她会和当时无数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一样,养在深闺,足不出户,即便学做女红,也不过是作为古代女子的必修功课而已。甚或她的父母足够开明,供她读书受教,那么,她也许会和很多读书人一样,不齿百工。

           一个心灵丰富,物质条件优越的女子,也许会因为精神饥渴而成为吟风弄月的诗人。一个家境贫寒,砍柴种田不得温饱的女子,往往会成为巧手媳妇,生活总会以各种方式塑造每一个人,只要你用心,只要你有脑,你的运气总不会太差。

     


    TAG: 领域 女性 自然科学

    引用 删除 Guest   /   2017-05-02 06:4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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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林芳 东篱菊影 引用 删除 李林芳   /   2015-03-07 11:3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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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彦龙 引用 删除 郭彦龙   /   2015-03-06 10:1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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