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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归来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4-05-26 10:34:43 / 个人分类:散文

                                           归   来

          少年快活地举起右手,比划出成功的手势。这是他的新书发布会,作为焦点,他的笑容比五月的阳光灿烂。大学生鱼贯而入,少年对这样的签名售书很是享受。这些和他一样年轻的面庞,是小城最大的受书群体,他们呼应了少年的激情,让少年的签名龙飞凤舞,意气风发。

          看到以上情景时,我正坐在阳台藤椅上晒太阳,一旁的电视音量开到最低,所以,我只是清楚地看到少年整齐洁白的牙齿,清爽利落的寸头,还有,束在仔裤里的白衬衫。无须听到他的声音,从他节奏明快的肢体动作中,我能听到他心脏快活的悦动。

          我看少年的目光多么温煦,多么宽容,是的,我和他之间隔着二十年的光阴,七千多个日夜的打磨,我从我的少年走到了现在,而少年要走到我的现在,也需七千多个日夜。彼时,我还在吗?我在哪里?这样想着,凛然一惊,少年的眉眼如此清朗,我无法想象二十年后他的样子,我知道,少年亦无从知晓二十年前我的样子。

          那时的我,似乎比少年更加蓬勃野性,咄咄逼人。那时的我,似乎比少年更加热爱笔下的每一个汉字。我把它们组合成自以为美丽的句子,铺排成自以为漂亮的方阵,然后,急切地期待它们变成铅字,急切地希望一夜之间小城居民人手一份散发着油墨香的报纸,恨不得指给每一个人看我的名字。眼前的少年,只需食指一动,键盘一敲,关于他的信息就会瞬间飞遍地球,他也最大可能的利用了这一点,所以,这个夏天,小城注定成为他的小城。

          与少年的蒸腾相比,我委实有些懒散了。一杯茶,一页书,一个下午。窗口有树,树上有鸟,时不时扑棱着翅膀来啄枝上的青桃。桃有拇指肚大小,密缀叶间,常常,我会在毕剥声里出神,冥想。一出神,一个下午过去了,一冥想,一个日子过去了。至于写字,完全就是随性了。写到纸上,存到空间,交待给自己就了了。早些年看到空间里有人出言不逊,还会生气,现在只是一笑。你骂你的,我写我的,两不相干。

           一路走来,曾经急急捡拾到行囊中的,现如今边走边散,一件都觉累赘,到今天貌似抖落干净。心里空落到极致,丰盈到极致,没有负重的行走,真好。陌上花开,缓缓归矣,少年时没有来得及细细看过的风景,现在一一驻足。

           新闻中的少年,人声鼎沸中的少年,正忙着往他的行囊里收拾,那盛满鲜花与掌声的行囊,那满满当当,分量不轻的行囊,正是年轻所在意的,所得意的。我会意于他的得意,因为,我也曾那样得意过。我的路,他正同样走过。

          开始喜欢穿平底鞋,穿宽松的棉布衫,想起年轻时收紧腰腹只为把自己绑束到健美裤里,脚掌磨得生疼却还是穿着高跟鞋作昂首挺胸状,不由轻笑。迎面走来一姑娘,靓丽逼人,走路却又小心翼翼,蹒跚蜗行,低头一瞧,七八寸的细高跟外加厚厚的防水台,一双夸张无比的鱼嘴鞋让她举步维艰。若是我与她一般年纪,我的眼里会更多一些挑剔,但是现在,我看着她,含笑,包容,然后,转移视线以保护她可爱的面子。

           有朋友感叹在异乡的不易,我总是说,回来吧,这里挺好。那个背起行囊游走四方的我,哪里去了?那个被黄浦江的风吹乱长发的我,哪里去了?二十年前,我曾经多么不屑于同龄人的循规蹈矩安分守己,我曾经多么向往仗剑天涯笑傲江湖的生活。流光轻抛,这个安闲漫步于小城堤上的妇人,是我么?这个低着头嗅一朵花香的妇人,是我么?这个越是清净越是欢喜的妇人,是我么?

          谢绝一切邀请,推脱所有应酬,简单到不能再简单,我在这样的日子里安然自在。不需要外界的人和事证明自己的存在,不需要所谓的权威肯定自己的价值,不需要什么成功人士指导自己的行为,不需要任何头衔标榜自己的实力。不再用各种理由解释自己,不再花很多心思揣摩别人,不再忿忿不平,不再怨天尤人。清晨醒来,知道自己又将有一个如昨的平静的日子,已是最大的感激。

          一生中,我们有多少时间是在真正的做自己?孩提时代应该算一段吧,吃吃睡睡,哭哭笑笑,大人眼里小猪一样的生活,其实便是最快乐的自己,可惜,这样的快乐很快随流光消逝。我们在职场上打拼,在情场上博弈,在名利场上算计,这样一个庞大的竞技场,让我们丢失了自己,光怪陆离,面目全非。还好,我似乎重新活回了自己。淡出职场,封锁情场,远离名利场,竞技与我无关,相关的,只是山水,只是禅乐。相关的,没有他人,只有自己。在这样单纯的去处里,我置身局外,心里从未有过的明净安详。

          我看见广场上跳扇子舞的大妈,大红大绿,浓妆艳抹,在清晨的鸽哨声中,偌大的广场里她陶醉到旁若无人。那样的艳俗,那样的腰身,该是很多人窃笑的吧,但是,大妈全然释放了自己,与她得到的快乐相比,周遭冷眼皆可忽略。我看着她,想起我的母亲,我七十多岁抱病多年的母亲,她这一辈子就从来没有这样放肆的活过,她总是活在别人的目光里,活在别人的评价中,所以,她总是忧心忡忡,顾虑重重,总是难以快乐。

           我看见正在学唱歌的小女孩,她的老师正在教她摆出各种成人的造型,做出各种妩媚的表情。看她挑着胖乎乎的兰花指,扭着短短的腰身,作风情状,作迷人状,不由叹息。如果小女孩是我的女儿,我宁可她脸蛋上涂着泥巴,挽起的裤腿一高一低,小手脏脏,捉泥鳅,挖野菜,因为,这才是她自己。从出生到之后,不过十来年时间,生活就会逼她离开自己,那么,这弥足珍贵的十年,这可以放纵自己的十年,我们做大人的,为什么还要剥夺掉?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丢失了自己,但我知道什么原因做回了自己。当我紧握双拳,那些自以为珍贵的,毫不留情地从指缝间溜走,当我伸开双手,空空如也,满满当当。再也不必焦虑于失去,再也不必骄傲于得到,我身轻如燕,健步如飞。

          远去了喧嚣,远去了浮尘,这一季,花开天然,这一季,万籁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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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 引用 删除 恬静   /   2014-05-30 17:4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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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用 删除 Guest   /   2014-05-28 18:02:02
    “不需要外界的人和事证明自己的存在,不需要所谓的权威肯定自己的价值,不需要什么成功人士指导自己的行为,不需要任何头衔标榜自己的实力。不再用各种理由解释自己,不再花很多心思揣摩别人,不再忿忿不平,不再怨天尤人。”——不需要外界的人证明,少林高僧怎么体现出他是高僧撒。
    引用 删除 Guest   /   2014-05-28 12:05:34
    文章写得好!心情衬托描述得好!不过浅憩可以,长期以往,还真担心你真心向禅出家了。唉,一句话,凡事不能看得太透。
    引用 删除 Guest   /   2014-05-28 09:08:41
    愈来愈禅了,赞赞赞!
    琴弦 引用 删除 琴弦   /   2014-05-27 15:00:38
    值得细细阅读的好文章!
    琴弦 引用 删除 琴弦   /   2014-05-27 14:5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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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雨阁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烟雨阁   /   2014-05-26 22:25:39
    这样真好!
    烟雨阁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烟雨阁   /   2014-05-26 22:2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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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柏林 引用 删除 郭柏林   /   2014-05-26 19:40:37
    5
    佟家宝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佟家宝   /   2014-05-26 16:2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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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晓军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晓军   /   2014-05-26 14:19:53
    “当我伸开双手,空空如也,满满当当。再也不必焦虑于失去,再也不必骄傲于得到,我身轻如燕,健步如飞。远去了喧嚣,远去了浮尘,这一季,花开天然,这一季,万籁无言”
    呵呵,好素雅的心境,分明已有了禅的韵味。欣赏佳作
    陈晓军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晓军   /   2014-05-26 14:1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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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水在线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天水在线   /   2014-05-26 11: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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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用 删除 Guest   /   2014-05-26 10:4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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