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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繁花落幕自在等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2-12-16 20:02:33 / 个人分类:随笔

                                    繁花落幕自在等

     与净土寺相比,我更喜欢曼殊寺的寺名,但我今日一晤曼殊,原是因为一场雪。

     雪前一夜,我在起风的街道上独行,风自北而来,硬如利刃,但我甚是安心,因了刚刚结束的一场欢聚,也因了明日的又一场约定。盛宴本非我好,人多言寡,冷面向隅,总是被外人误解,以为傲慢,以为孤僻,我已懒得解释。事实上,需要你做出解释的,必是与你毫不相干的人。如今夜,我沉默也好,欢笑也罢,他们俱是接受,我亦皆是欢喜。这才是聚会的本意,才是朋友的本意,所以,与这样一群人相处,轻松的紧,明日之约也便憧憬的紧。如此,北风割面亦不觉痛。走着走着,飘雪了,细若游丝,但依然是雪的模样,心下又是一喜,唯愿明日一场好雪。

     果然,早晨醒来,窗帘缝隙间漏进的光亮提醒我,昨夜祈祷灵验了。掀开帘子,真一片银装素裹,更难得红日映照,金色阳光洒在白茫茫的山,白茫茫的树间,天地温暖,如一只巨大的襁褓,绵软宽厚,她在等我,等我入她怀里,等我与她亲近。

     躺卧于厚厚的积雪上时,我们已经进入曼殊寺后山的纵深地带,虬枝错盘,路转溪头;枝上卧雪,溪余细流;野雉惊飞,半坡雪散。凝神间,颈间清凉,回首时,颊上又被飞来的散雪扫拂。中年的玩性比之孩提时代俨然更来得迅猛,便知我们的童年大抵是相似的,三十年前看雪的心境于此时虽然没有太多可比性,但是对雪的偏爱一直未曾改变,甚至,在雪影稀缺的今天,一旦得遇雪的眷顾,那份欣喜当真更见浓烈。跪于雪中,看双膝被涌起的白簇拥,双手相掬,掬一捧松软,掬一捧银白,雪的质地在掌心显出几分不真实,让人怀疑她不是来自自然的天宇,而是拜冥冥所赐。与黑的神秘相较,雪的神秘是逼人心底的,白到一览无余,白到深不可测;白到没有真相,白到真相隐秘。可以把很多意义完全相反的语词置于雪身:高贵而平易,辽阔而逼仄,柔软而坚硬,脆弱而强大,持久而短暂,似花而非花,开放在很多人的记忆深处,开放在从前,开放在当下,并且,还将不期而至,灿然绽放。

     山里的雪,没有人踩过,这样最好。喜欢这样一片白,完整的,厚实的,一粒一粒的雪花细细密密团抱在一起,她们的花瓣支楞楞翘起,看得见毛茸茸的花蕊,在空旷的野地,她们一派天真。我相信,她们必在侧耳,听我们谈笑。但是,她们听得最真切的,该是我的心跳,那被红尘喧嚣淹没了的心跳,在这片阔远里显得强劲有力,节奏优美。心跳深埋在我的灵魂,追随我四十个春秋,追随我看过无数场雪,她的忠诚已经让我忘记了她的存在。没有雪的日子,须得应付种种人事,有雪的日子,又往往在未及沉静的时候,尘世雪影已经一片狼藉。

     今日甚好,有雪,有山,有树,有水,有我,有心跳。此刻,落雪静美,天地无声,拈一朵雪花轻吻,她亦以柔软回吻,再要看时,手心已无痕迹。这就是了,质本洁来还洁去,干净的东西大抵都是如此,断不会在不洁之地逗留。虽则我的手心细腻亮白,然这握过无数庸俗物事的手,这曾经被汗渍灰尘浸泡过的手,入不了雪的眼。所以,她可以在泥土的怀中安睡,可以与泥土的清香一起清香,却终不愿触人的气味,这不堪的气味啊,让我在雪的逃离中蒙羞。

     双手斜埋进深雪,任冰凉沁骨,我希望,雪的包容可以包容我的不洁,我希望,雪的尊贵可以涤荡我的猥琐。埋得久了,双手已然麻木,然心境渐觉澄澈安详,雪的秘语通过掌心的纹路传递给我的心跳。头顶斜枝上,雪落簌簌,覆盖了我的双肩,我在这覆盖里觉得安心,觉得身轻如燕。身外尘事一并抖落,心底莲花悄然盛开。

     那样一朵莲,静谧的,圆满的,她含笑看我,看我涤清肺腑,自歌自罢。我的吟哦,始终飘荡于我的岁月,有时清晰,有时模糊;有时远,有时近。有时似乎全无踪迹,好比刚刚迷失的深秋,一片肃杀,理所当然地肃杀了我的吟哦,让我失语。我在这肃杀里看天,天若牢笼,我在这肃杀里看地,地如桎梏。而此际,最柔软的力量摧毁了最坚硬的羁绊,在雪里,我与世界和解,与天地融合。原来,身体到心的旅行,只需一场雪。

     初雪才罢,正在遗憾几日前的错失,今日,相伴曼殊梵音,我与今冬第二场雪完美会晤,这是等来的机缘。当我寻找,我必烦躁,我必在得失之间彷徨,当我等待,我必平和,我必能安静地看斜阳透过窗棂,我的呼吸须臾间让那一束光中的浮尘轻动,芳华刹那,素朴永恒。

     无须找,自在等。


    TAG: 净土寺 繁花落幕

    秋落梧桐 引用 删除 秋落梧桐   /   2012-12-19 15:4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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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嶓冢山人李三祥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李三祥   /   2012-12-18 18:53:44
    再次一游
    杞人阁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天水之杞人   /   2012-12-18 09:01:21
    5
    引用 删除 哈哈   /   2012-12-17 20:17:00
    李主席,我想把你这篇收录我主编的2012《中国诗歌美文精选》,如同意请发给格格转我
    陈晓军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晓军   /   2012-12-17 17:44:47
    5
    引用 删除 Guest   /   2012-12-17 13:49:16
    天水南山诗社《南山诗刊》第四期组稿通知:

    经2012年12月16日诗社会议研究决定:
          从即日起《南山诗刊》面向文学爱好者征集诗文稿件!
          1.稿件要求:主要面向天水古韵诗词爱好者,兼顾域外其他各地诗词爱好者,以古体诗和新体诗为主,包括诗词理论。
         2 .截稿日期:从即日起至2012年12月21日止。
         投稿地址:天水南山诗社征稿专用邮箱:tsnssszg@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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