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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水春节习俗】拜大年.压岁钱 文\王启珍

    上一篇 / 下一篇  2020-01-25 00:19:53 / 个人分类:转载

    拜大年.压岁钱

    文\王启珍

           “锣鼓喧天鞭炮鸣,喜神降临入家门。瑞气吉祥福祉到,万民欢腾闹新春。” 正当我睡的迷迷糊糊时,娘娘庙的铁炮沉闷有力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响彻天际。紧接着石桥、屲嘴崖,上街十字路口,背巷里等处锣鼓喧天,各寺庙钟鼓齐鸣,街中巷道、农家小院“开门炮仗”,此起彼伏。小鞭清脆,大炮震天。鞭中夹炮,炮中有鞭。一阵紧似一阵,一村赛过一村。通天地、祭神灵、驱邪魔、祈福寿。古镇迎来了盼望已久的新春佳节——大年初一。

            钹锣鼓声一响,我兴奋地再也睡不着了。听大人们讲,大年初一为四时之始,应一切占先,以早为贵,早有所成。人们早起后,早鸣鞭炮,早开福门,早迎喜神,早叩节拜年。过了四始日,人们就再也不讲究“早”了,故有“大年初一起五更,大年初二日头红”的说法。

           我虽未睡醒,但一个早字激励着我,未及多想,一咕碌钻出热被窝,高兴地穿上母亲利用晚上在豆油灯下一针一线缝制的新衣服后,晚上的疲乏随之一扫而光。

          拜年是中国民间的传统习俗,是人们辞旧迎新、相互表达美好祝愿的一种方式,古语有云:拜年“以联年谊,以墩乡情”。又有“拜年”和“贺年”之分:“拜年”是向长辈叩岁,即叩头施礼,祝贺新年如意;贺年是平辈间相互道贺、祝福。

           过年时为什么要互相拜年?听二爸说,拜年这一习俗,也事出有因。还是与那个传说中的“年”有关。相传每逢年三十晚上,年便窜出山林,掠食噬人。人们只好备些肉食,放在门外,然后把大门关上,躲在家里,直到初一早晨,年饱餐后扬长而去,人们才开门相见,作揖道喜,互相祝贺未被年吃掉。久而久之便成为拜年之俗,流传至今。

           清晨,我们去河边迎喜神时,母亲妯娌三人一大早就在厨房精心做着过年的第一顿饭:长寿臊子面。这是我们家的压厨面、当家面。母亲的手擀面,在街坊邻居享有盛誉。从我记事起,每年过年,正月初一早上,柔如筋绳的细韭叶长寿面让全家人大饱口福。父亲说,吃长寿面意为增福增寿。让全家人在新的一年里健健康康,平平安安,这是我们庄稼人对未来生活的期望。

           当第一碗长寿面给先祖爷献上后,刚好我们迎喜神的也回来了。在吃饭前,先给爷爷奶奶等长辈拜年。由孙辈们单独给大人们拜年,说明王家人丁兴旺,后继有人,也是家庭希望所在,过年另有一番含义。

           我们弟妹八个,除两个小的外,其余6人,在父亲的指点下,按大小顺序,跪了两排。因为我是长孙,所以,由我先给老祖宗点香燃蜡,二弟献茶奠酒。之后,就给家里大人磕头拜年。先给爷爷、奶奶磕头3个,然后依次给父亲、母亲、二叔、二妈、三叔、三娘每人磕了3个头,还未起来作揖,大家就吵着笑着伸手要压岁钱。奶奶是我们家的“内务部长”,当大家吵着要压岁钱时,奶奶笑着说:“别急别急,一人2分钱,在你们的枕头底下找去。”我们立即跑回各自的小屋,从枕头底下发现了一个红纸包,打开一看真是2分钱,高兴地在院子里手足舞蹈。

           原来,在我们去寺庙上香后,奶奶把给每个人的压岁钱都压在各自的枕头底下,为了给我们一个惊喜,只是大人没告诉我们罢了。这时,一向性格开朗的三弟手拿2分钱,笑着对自己的父亲(我的二叔)说:“你肚子的墨水多得很,能编古今,知道为啥把给我们的盘缠就叫压岁钱?”二叔说:“你不要说,压岁钱还真有一个传说。只是……”二叔不说了,大家急了,三弟吵着说:“又要我们猜谜吗?不猜不猜!”二叔说:“不猜谜了就猜一个字行不行?”弟弟妹妹急着听故事,就吵着说:“不行不行。”三弟威胁说:“不讲就不吃饭。”小一点的两个,一个爬到二叔的脊背上揪耳朵,一个钻到怀里伸手展脚,二叔被闹得无奈,只好笑着说:“别闹了,都上炕来,我给你们慢慢讲:

    上古时期的年兽-----祟

           话说古时候,有一种小妖怪名叫‘祟’,大年三十晚上出来用手摸睡熟的孩子。孩子往往吓得哭起来,接着头疼发烧,变成傻子。因此,家家都要在这天晚上,亮着灯坐到天明。

           有一家老夫妻,老来得子,视为心肝宝贝。到了年三十晚上,他们怕‘祟’出来害孩子,就拿出来8枚铜钱同孩子玩。孩子玩累了就睡着了,他们就把八枚铜钱用红纸包了,放在孩子的枕头底下,夫妻俩不敢合眼。

           半夜时分,一阵阴风吹开房门,吹灭了灯。‘祟’刚伸手去摸孩子的头,枕头底下就迸发出道道闪光,吓得‘祟’慌忙逃跑。第二天,夫妻俩就把八枚铜钱的事告诉大家,大家就学着做。从此,孩子就平安无事。原来这八枚铜钱是八位神仙变的,是暗中来保护孩子的。因为‘祟’与岁谐音,之后就逐渐演变成‘压岁钱’。”

           二叔讲的兴致正浓时,母亲们忙了一早上精心做的长寿面端上来了,我们立即跳下炕,往厨房跑着端饭去了。 传至今。

           早饭后,我和二弟三弟跟上父亲,给德高望重的五太爷拜年去。一出门,父亲就对我们几个说:“过年有许多讲究和忌牵(老家土话,即忌讳),你们去了不要乱说话。”我们说:“啥忌牵”?父亲说:“老先人留下来的忌牵多得很,三言两语说不完,我只说一些我们北路流行的。

           一是不扫不倒。初一早上起来不扫院子,不倒垃圾,怕扫掉、倒掉好运,断了财气。你太爷在世时讲究的很,每逢过年时,总是提醒我们,正月初一千万别动笤帚和扫帚,这是有来由的。”我们立即追问:“啥来由?”父亲说“,听你太爷给我们说,相传很久以前,有个叫欧明的商人,出外经商路过彭泽湖,常以钱财祭祀湖神。湖神青洪君为了报答欧明,就将佣人‘如愿’赠送与他,这个如愿姑娘是个无价之宝,你无论需要什么,只要向她说一声,马上就可以得到(注:成语如愿以偿就来源于此)。欧明带着如愿回家以后,很快暴富起来。有一年正月初一,如愿起床迟了点,欧明挥鞭就打,如愿气恼不过,一下子钻到秽土堆里,欧明便用钱杖敲打秽土堆,口里呼唤着如愿的名字,如愿却永远消失了,而欧明的家境很快败了下来。因此,大年初一忌牵扫地倒水,怕如愿(人们想像中的财神)从扫帚里跑掉,或是从水沟里逃遁,使家道衰败。

           二是不蒸不炒。即不蒸馍、不炒菜,意为不争不吵,全家一年四季和睦相处。

           三是出了门的女儿大年初一不能回娘家过年。去了就会冲撞先人,娘家人一年不吉利。吃一顿饭,娘家就会穷一年。

           四是初一不给未起床的人拜年。因为这样会让对方一年病在床上。

           五是初一忌吃药。怕有病了一年治不好,所以,不管害啥病,初一千万别吃药。

           神秘的过年忌讳,让我们几个听得眉开眼笑,甚是好奇。我们紧随父亲左右,生怕漏掉一句半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五太爷家住的巷道口昌门了,父亲说:“过年的忌牵还多的很,下午坐席的时候慢慢再给你们说。”我们跟着父亲向五太爷家走去。

           五太爷是我太爷的胞二弟,族内排行为五。是家族曾祖辈中,唯一的一位健在者,也是家族中唯一的清末文秀才(家族中还有一位祖辈武秀才,解放前已去世)。五太爷一生对读书育人有深刻认识,民国初期,在担任北乡劝学员期间,热爱家乡教育事业,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想方设法,督办学校,成效显著。民国六年,由地方贤达商议,特制作“惠心有孚”功德大匾一面,请清进士法部主政陇上名儒杨润身先生赐书;老人家亦热衷于地方公益事业,声望较高,民国七年(1918年),被推选为甘肃省第二届议会议员。他为人正直,心地善良,刚正不阿,爱憎分明,被誉为陇上名儒。清光绪年间,因上书朝廷揭露地方官员贪赃枉法坑害百姓一事,被秦州18乡乡绅联合制作“恩及乡区”功德大匾一面,在锣鼓鞭炮声中,高悬在老宅堂屋。一顶省议员头衔,两面功德大匾,无声颂扬了老人家一世的精彩人生,也为王氏家族增光添彩。

    在老宅保存了百年的两面功德大匾

           每年大年初一,在我太爷在世时,他们家的晚辈先给我太爷拜年,太爷去世后,就改为第一个给秀才爷拜年,以示孝敬。

           五太爷已步入耄耋之年,眉慈目善,面色红润,身穿红缎子马褂。看到我们这些曾孙给他老人家拜年,感到家族人丁兴旺,格外高兴。我们恭敬地给五太爷磕了3个头,五太爷赏了我们每人2分压岁钱。并再三叮嘱父亲:“再苦再累,娃娃的书不能耽搁。常言道,‘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读书唯上,耕读传家。积善向学,兴家立业。’你们当大人的一定要牢记在心。”父亲恭顺地连连点头称是。

           当五太爷对父亲说完话时,我忽然想起进五太爷家大门时,看到大门对联的横额上写着“五福临门”,不解其意,便斗胆问五太爷:“过年好多人家大门的横额上写着‘五福临门’四个字,这五福指的是哪五福?”五太爷听了笑盈盈地说:“看来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你崽娃子胆子可不小!敢这样问你太爷爷?不过你勤思好问,是我们王家的好苗苗。”我一听后面的话,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这时,只见五太爷缓缓吹着了手里的媒头(旧时吸水烟时用来点烟的东西。吸水烟,在当时是有钱人或有脸面人的一种消费,穷人都抽老旱烟),吃了几口水烟,才慢慢地对我们说:“现在的学堂给娃娃不教《四书》《五经》了,故你们就不知道啥叫‘五福’。这‘五福临门’出此《尚书·洪范》一书。据记载,五福为: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修好德、五曰考的终命。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第一是‘长寿’、第二是‘富贵’、第三是‘康宁’、第四是‘修德’、第五是‘善终’。”这时,五太爷停下来,又吹着了媒头,吸了几口水烟接着说:

           “‘五福’乃人生之福。在民俗传统文化中,‘五福’以寿为先,因为人生只有长寿,才能享受人生的各种福分。有福者必有寿,不寿就是无福。福的含义在于其百事顺利,心想事成,无所不顺。

           ‘五福’当中,最重要的是第四福——‘修德’。有着生性人善、宽厚宁静的德,这是最好的福相。因为德是福的原因和根本,福是德的结果和表现,以此敦厚纯洁的‘好德’,随时布施行善,广积阴德,才可以培植其它四福使之不断增长。”

           五太爷的一席话,给我们上了一堂生动的儒学课,大家不断点头称是。我虽听得一头雾水,但也明白了一个基本道理,就是厚德载福。只要与人为善,勤奋向上,积德增福,就能福延善庆。

           随后,父亲和五太爷、四爷等家里人亲热地拉着家常,我看到客厅挂满了字画,出于好奇,便一幅一幅地浏览。印象最深的是一幅中堂,上面只写着两个尺余见方的大字:“五常”。五太爷是当时地方上知名书法家,2000年出版的《北道区志》上亦有记载。“五常”两个大楷书,为老人家亲书。很可惜,文革中这一墨宝被当做“四旧”烧掉了,令人遗憾万分。

            当时我也不懂是什么意思,也不敢再问五太爷了。直到我参加工作后,才弄清了“五常”是指仁、义、礼、智、信。“五常”为五种行为规则,也叫“五伦”。《三纲五常》虽然曾经是为封建社会的伦理制度服务的,但其精华部分在今天依然具有现实意义。

           作者简介:王启珍,男,现年75岁,麦积区石佛镇人。中共党员,从事行政工作40余载,其中在乡镇基层工作长达30余年。在职期间,曾在部、省、市级刊物上发表多篇论文并获奖。退休之后,仍爱好文学,茶余饭后,搜集整理资料,先后出版了三阳川石佛镇下街里《王氏族谱》、反映三阳川石佛一带传统节日——过年的民情风俗《忆往事·话过年》等书。散文《年关迫近,进山换松子》、《昔日回家难,今朝尽坦途》,组诗《退休谣》等。散见于天水在线、天水文学、锦绣三阳川等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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