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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葬 礼 随 想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3-05-25 10:51:35

           人生如梦,转瞬百年。贫穷富贵,化作泥土。

    情人节那天,藤瓜看望了一趟瓜儿父亲,眼瞅着九十二岁的老人家,自己穿好衣服鞋袜,洗漱整洁精神抖擞,柱着拐杖走过长廊,和他九十岁的女朋友“做饭”,拥抱亲吻之后,在玫瑰花前,手握手一起用餐。当时藤儿坐在旁边,看着两位老人情趣盎然,心里还很羡慕呢。

    五月十五日晚上,瓜儿忽然说:“爸爸去见妈妈了,愿上帝保佑他。”

    藤儿心里“咯噔”一下,噢,老人家终于解脱了!这半年来父亲迅速瘦削虚弱,已经从生活能自理的养老院一房一厅,搬到附近临终关怀医院单间里了。那时藤儿就预感到,日落西山,为时不远。

    第二天下午,藤瓜来到一小时外的父亲老家湖城,与瓜儿妹妹和妹夫会合,走进一座大房子。进去有大小客厅、讲经堂、吊唁厅、办公室、棺木室。藤儿转了两圈才明白,这是一座殡仪馆。

    一位英俊青年稳重而热情,与瓜儿、妹妹、妹夫谈了很久,一项一项地全部记录,然后带领选棺木。只见美国人的棺木,就像一个精致大盒子,外表光滑层次分明,两侧安装着提拉扶手柄,掀开着的前半部里面,内铺白色锦缎枕褥,柔软而舒适。边上一个价格最高的一万五千美元,据说是全铜的,中间几款价格最低的三千美元,可能是木制品。妹妹选的一款约六千美元,是中间里面最贵的。

    诸事安排妥当,已是晚餐时间,四人去BBQ餐馆吃完饭,来到父母亲住过的老房子。与藤儿上次见过的原貌不同,房子已经装修刷新,准备卖掉了。唉,老人留下来的一点儿遗产,转换成一笔钱之后,除了回忆和怀念,还能有什么呢?

    随后瓜儿妹妹向全体亲属发出一封长信,类似中国人的“唁电”,说明父亲近两年来,患有慢性淋巴白血病,遵医嘱一直服用氧气和吗啡,最后在餐厅独自享用完晚餐后,坐在椅子上垂下了头。。。。。。接着是葬礼地址和时间。

    啊,这样一位独立而自尊的老人,始终用他自己积累的钱,住在养老院里颐养天年,每次见面都谈笑风生,没有给儿女增添任何麻烦,还赢得一位女朋友的热诚爱恋,临别时吃饱喝足,安静祥和地离开了人间,该是多么的有福气!

    周日中午,藤瓜正装素净,又来到殡仪馆,父亲已经穿西服打领带,静静躺在棺木中,安放在吊唁厅鲜花丛间,他的脸上化了淡妆,长胡须修剪整齐,还戴着那副眼镜,好像微笑着做梦呢。藤儿忍不住和妹妹一起,摸摸他交叉在胸前的双手,凉冰冰的,竟然一点儿害怕的感觉都没有。

    父母生前常去的一座教堂里,大餐厅成了宴会厅,一边桌上摆放着父亲的各式照片和遗物,有年轻时的军装照、军功章、结婚纪念品、夫妻照、全家福。。。。。。还有与女朋友“做饭”的亲密照;一边桌上摆放着炸鸡块、火腿肉、拌面、米饭、蔬菜、豆粥、鸡蛋、甜点、饮料。瓜儿的女儿女婿带着两个小孙子,从维吉尼亚赶来了;瓜儿的哥哥带着两个高射炮般的儿子,从科罗拉多赶来了;平日见不着的各位亲戚们,也都从四面八方赶来了。没有人送钱财搭礼物,大家说说笑笑,吃吃喝喝,如同参加一个免费“啪儿踢”。

    接着亲戚们走进礼拜堂,每人拿一份介绍父亲生平的淡绿色小册子,瞻仰父亲遗容,向他作最后的告别。待哥哥、藤瓜、妹妹妹夫等直系亲属排列长队,在教会神职人员的护送下,肃敬地缓缓走进教堂时,父亲的棺木已经合拢,并覆盖上了美国国旗。呵,已经永远见不到亲爱的父亲了!

    舒缓清脆的钢琴奏响了,女高音优美的歌曲唱完了,牧师微笑着讲述父亲故事,带领大家祈祷。然后全体起立,目送父亲被送进灵车,开往墓地。

    来宾们相拥道别,路途远不留宿的打道回府,近距离方便的跟着灵车开往墓地。原本阴有零星小雨的天气,半路突然滂沱大雨,仿佛在为父亲流泪。

    车行一个多小时,进入哥伦比亚区域,藤儿纳闷为什么要跑这么远?瓜儿忽然指着前方住宅:“瞧,我姥姥家的房子,妈妈小时候就住这里。”到了一座老教堂侧旁的墓地,藤儿看到两方遮雨棚下,紧挨着九年前去世的瓜儿母亲墓碑边,已经掘出一个整齐墓坑,上面架着一个比棺木大一圈的锗金色花纹棺壳及棺盖,似乎是塑胶品,父亲棺木再架在棺壳上,哇,难道是两层棺葬吗?墓前绿地毯上摆放着几排椅子,准备作最后的告别仪式,和瓜儿姨妈四年前“天堂里的葬礼”,同样的形式。

    哦,原来瓜儿的父母亲,不能同死,却能同葬,真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藤儿钦佩这样的感情,把带来的两盆小柏树,轻轻放在他们的墓碑旁。

    一个世纪的人生历程,就这样完美谢幕。所有的情爱故事,都已牢固尘封。藤儿忽然有些伤感,情不自禁泪湿衣襟。

    瓜儿妹夫小声探问:“你以后怎么办?是留在美国?还是回到中国?”

    藤儿一愣,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无所谓啦,可以埋在美国,坟头栽一棵树;也可以烧成灰,撒在大海里,漂流地球。”嗨,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藤儿回头问瓜儿:“你以后怎么办?”

    瓜儿瞪着牛眼睛:“我不知道啊,不知道。”

    藤儿冷静嘱咐:“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把我送回中国,给我的家人增添悲哀和烦扰。”

    离开墓地,车队拐上一条小路,驶向原野中间一座两层大房子,主人是一同送葬的姨表姐夫妇。但见房前宽阔园林美观,房后大湖如镜碧波荡漾,周围大片庄稼地和森林整齐环绕,与“师生同游老庄园”中的奴隶主家园,地貌及环境颇为相似,只是房子改建成现代化,里面住着自家人罢了。

    姨表姐家古色古香,门前长廊散放着八把休闲椅,门口插着大束棉花,客厅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手工布毯,上面排列补缀着历代先人照片,如同生动形象的家史图,每个精美的老木柜及角落里,摆有秀美的家传工艺品,几幅窗帘均为手绣花巾组成,餐厅摆满了肉卷、熟虾、菜丝、沙拉、面包、小吃、甜点等等。啊哈,又是一场温馨热闹的“啪儿踢”!

    夜幕降临,曲终人散,姨表姐与姐夫拿出一摞VCD,分送给每一位亲戚。藤儿拿在手里,不知道里面什么内容。

    回家插进电脑观看,却是一部纪录片,记录着一个清教徒家族,自十七世纪从欧洲飘洋过海来到美国,垦荒、狩猎、婚配、生育、战争、饥荒、发展、变迁等等,一系列重大历史事件。其中,早已逝去的瓜儿母亲,竟然神气活现,眉飞色舞声情并茂,讲述着过去的事情!

    藤儿惊呆了,脑海浮现出电影“乱世佳人”场景,一样的时代背景,一样的家世遭遇,与郝思嘉和白瑞德的故事,大同小异而已。想他们的子孙后代,今天不也如此生活着吗?

    看着荧屏上的瓜儿母亲笑脸,想起瓜儿父亲也有这样的记录片,藤儿感觉他们没有走远,随时都会回来面对面。

    花谢花飞,青山依旧,藤儿不由想到自己,孤身一人来到美国,没有钱财更无遗产,不信宗教不拜神仙,当随风飘逝的那一天,恐怕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唯有这些汉语文字,记录着曾经的悲欢离合酸甜苦辣,喜怒哀乐爱恨情思。

    那就继续写下去吧,到时候送给大家两本小书,便是最好的留念啦,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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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林雨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松林雨   /   2013-07-11 16:3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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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5分
    引用 删除 Guest   /   2013-06-19 08:02:49
    平错了,应该是5分,
    引用 删除 Guest   /   2013-06-19 08:0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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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用 删除 guest   /   2013-05-26 11:36:49
    继续写下去,算是提前交待自己吧。人就是这么回事,珍惜当下。
    快乐凡尘 引用 删除 快乐凡尘   /   2013-05-25 19:3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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